谢韫仪猝不及防,手腕传来一阵疼痛。
“谢韫仪,”江敛的声音比以往更冷,淬着冰渣:“烧糊涂了,就说胡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尽管这狭小的山洞里,这点距离微不足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却黑沉得不见底:“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双手沾满血腥?喜欢我专司构陷、罗织罪名?还是喜欢我这副……连自己生父都厌弃的出身?”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分,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腰腹间的绷带又隐隐渗出血色,但那周身散出的阴戾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同情和愧疚。我不需要。”
他盯着她:“今日之事,多谢你涉险。但到此为止。出去之后,你是谢家二小姐,我是殿前司指挥使,桥归桥,路归路,我也不会再去裴家。至于小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忘了最好。本就是……一场错误。”
谢韫仪看着他冰冷疏离的眼神,听着他字字诛心的话,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眼前阵阵黑,身体也有些软。
但她没有倒下。
她看着江敛,看着他刻意挺直却因重伤而微微不稳的身形,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双写满抗拒和自厌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带着泪光,却仿佛能看进他坚硬外壳下那颗鲜血淋漓的心。
“江敛,”她轻轻开口:“你说完了吗?”
江敛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更冷厉的眼神看着她。
“你说你双手沾满血腥,专司构陷,”谢韫仪慢慢说道,目光不曾从他脸上移开,“可我知道,诏狱里那些真正该死的,你从未留情,那些被冤枉的,你也曾暗中周旋。你说你出身不堪,连生父都厌弃……”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江敛,你可以否认现在的你,但你不能抹杀过去的阿敛。就像我忘了,可记忆还在。它告诉我,你心里有善,有义,有你的底线。只是这世道,这位置,逼得你把它们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你自己都快要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不顾他骤然绷紧的身体,仰头看着他:“你说我同情你,愧疚你?或许有。但我很清楚,同情和愧疚,不会让我心跳得像现在这样快,不会让我在以为你出事时觉得天都要塌了,更不会让我明知道是死局,还跳下来找你。”
“我喜欢你,江敛。不是因为你好,也不是因为你坏,而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露出一点点柔软和脆弱的你。这就够了。”
江敛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
那目光太烫,太亮,几乎要将他冰封的外壳彻底融化,露出底下不堪一击的内里。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紧绷:“……荒谬。”
可这两个字,说出来却毫无力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随你怎么说。”
谢韫仪并不气馁,她知道,要敲开江敛这样人的心防,绝非易事。
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不会再退缩。
更何况,她已经知晓自己的心意了,又怎会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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