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看着地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划痕,忽然问:“你认得字吗?”
江敛动作一顿,摇摇头。
谢韫仪来了精神:“那我教你认字好不好?我祖……我家里人教过我一些。”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她捡起一根树枝,在火堆旁松软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这个字,念‘谢’,是我的姓。这个,念‘般’,是我的小字。”
江敛的目光随着她的树枝移动,看得很认真。
火光映着他轮廓清晰的脸上,那双总是过于沉寂的眼睛里,倒映着谢韫仪的模样。
“你写写看。”
谢韫仪把树枝递给他。
江敛接过树枝,手指因为常年干活有些僵硬笨拙。
他学着谢韫仪的样子,在地上划拉,第一个“谢”字写得歪歪扭扭,几乎不成形。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意,用脚抹掉,又写。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那个“谢”字能够工工整整地写出来。
谢韫仪拍手:“对啦!就是这样!你好聪明!”
江敛的耳尖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变红。
他没抬头,继续写那个“般”字。
从那以后,认字、写字成了他们途中难得的乐趣和慰藉。
休息时,谢韫仪就当小先生,教江敛认字。
江敛学得极快,记忆力惊人,教过一两遍就能记住,写出来的字也从最初的歪斜,渐渐变得工整有力,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锋棱。
谢韫仪不仅教他认字,还给他讲故事。
讲《山海经》里奇奇怪怪的异兽,讲《诗经》里“关关雎鸠”的句子,讲她从祖父和阿姐口中听来的故事。
江敛总是安静地听着,他很少表达,但谢韫仪能感觉到,他在听,很认真地在听。
有时候,他会在她讲完后,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一个她刚教过的字,或者画一个简单却传神的图案,比如她描述的麒麟,虽然依旧抽象,但已能看出神韵。
一次,他们路过一个村镇,恰逢集市。
谢韫仪远远看到有卖糖画的,金黄透亮的糖浆,在老艺人手中几下就变成栩栩如生的蝴蝶、小鹿。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吞了吞口水,但摸摸空空的口袋,还是拉着江敛快步走开。
走出很远,她才现江敛不知何时落在了后面。
她正要回去找,却见江敛快步追了上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
走到近前,他摊开掌心——是一小块用干净树叶包着,碎的不成形的糖片,边缘还带着点焦色,显然是摊主做坏丢弃的边角料。
“给我的?”谢韫仪眼睛一亮。
江敛点点头,将糖片递到她嘴边。
谢韫仪也不嫌弃,笑眯眯地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带着焦糖特有的香气,虽然碎渣有些硌牙,却是她离家以来吃过最甜的东西。
她眯起眼睛笑了,将剩下大半递到江敛嘴边:“你也吃!”
江敛摇头,示意她吃。
“不行,我们一起找到的,要一起吃!”
谢韫仪很坚持,踮起脚尖,固执地把糖片往他嘴边送。
江敛拗不过她,低头就着她的手极快地抿了一小口,然后立刻退开,耳根又红了。
谢韫仪笑嘻嘻地问:“甜不甜?”
江敛看着她灿烂的笑脸,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似乎有冰雪融化,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暖意,他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