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不卑不亢地回答,目光扫过萧玄度紧攥的手和泛红的眼眶:“六殿下似乎有些不舒服?可是方才站久了?”
萧玄度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眼中闪过委屈,小嘴动了动,却没说话。
“陈郡谢氏?”
五皇子想了想,似乎记起了什么,撇撇嘴:“哦。”
他语气里的嚣张收敛了些,毕竟谢雍的名头,连他们这些天潢贵胄也有所忌惮。
但他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指着萧玄度手里的东西:“我们只是想看看他的暖玉球,他小气不肯给。”
萧玄度委屈巴巴,揪着她的衣角低声道:“姨母,这是父皇赏赐给我的。”
谢韫仪顺着他毛茸茸的顶安抚,对五皇子道:“殿下,六殿下并非小气,长幼有序,友爱兄弟。陛下赏赐之物,是为嘉勉,亦是天恩。六殿下珍而重之,是为人子之孝,亦是为人臣之忠。五殿下与皆天家贵胄,陛下肱骨血脉,更当深明此理,为天下表率才是。”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孩子:“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诸殿下乃手足至亲,正当相互友爱,同心同德。若因一时玩闹,损了情分,或是不慎损毁了御赐之物,岂不有负陛下慈爱之心,亦恐惹来非议,谓天家子弟不知礼、不恤幼,实为不美。”
那几个孩子,最大的五皇子也不过十岁出头,平日里被齐贵妃骄纵惯了,何曾听过这般引经据典又绵里藏针的训导,一时间都有些愣住。
五皇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现自己那套蛮横的说辞在对方有理有据的话面前,根本站不住脚,小脸不由得憋得有些红。
萧玄度仰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谢韫仪,她身形纤细,此刻却像一棵能遮风挡雨的翠竹,挺拔而沉静。
母后常说,姨母学问极深,等他长大了就让姨母来宫中为他启蒙。
后来,母后去世了,姨母也嫁人了。
姨母的话他并不能完全听懂,却能感受到被维护的温暖,一直紧绷的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攥着玉球的手也松开了些。
就在气氛微僵之时,不远处的松林小径转弯处,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停住。
正是祭天后临时起意想走走散心的皇帝萧晔。
他并未带太多仪仗,只由几个贴身内侍远远跟着。
方才谢韫仪那番话,声音清越,条理分明,随风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萧晔停下脚步,目光穿过疏朗的松枝,落在那个身着杏色斗篷的女子身上。他记得她,谢箬华的妹妹。
“谢氏女的学识,倒是深厚。”
萧晔并未现身,只是对身旁随侍的大太监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在谢韫仪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紧紧抓着她,眼巴巴望着她的六皇子萧玄度。
大太监微微躬身,不敢接话。
萧晔不再多看,转身沿着小径继续缓步前行,仿佛只是路过。
风中隐约传来他平淡的吩咐:“告诉齐贵妃,五皇子也该到了进学的时候了。”
“是。”
大太监恭声应下,心中感慨。
这些年,陛下的作风越捉摸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