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俊美得过分的脸。巨大的震惊以及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一刻也不能。
“停下!”
谢韫仪猛地转过头,对着车帘外喊道:“让我下车。”
马车依旧在缓缓前行,车夫似乎有些犹豫。
“我说,停车!”
谢韫仪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来,同时伸手,不顾一切地去推那紧闭的车门。
“让她下。”
江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谢韫仪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涌入,吹散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暖意。
江敛将一件斗篷从她头上罩下,谢韫仪动作微顿,回头看向他。
江敛独自坐在昏暗的车厢内,修长的手指系好她喜欢的结,又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泪水的咸涩。
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跑吧,般般。”
他对着谢韫仪轻声呢喃,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跑得再远些,最好让我再也找不到你。”
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否则,我总会找到你的。”
“无论以何种方式。”
望着他疲惫至极的样子,谢韫仪一直在狂跳的心脏终于慢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看着身上严严实实的披风,终于说道:
“至少要让我知道你和我父亲的恩怨。”
“你说的话……至少,给我一段时间想想。”
谢韫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没入冬日萧瑟的街巷,只余斗篷的下摆在寒风中微微翻卷,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车厢内,江敛维持着为她系好斗篷后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衣料柔软的触感,和她间极淡的气息。
他愣住了。
她要想什么?
会是他表明心意的那句话吗?
江敛按着额角,神色阴郁。
本来,他是打算在送她一场白日烟火的时候,向她表明心意的,可被沈寻鹤刺激的太多,他竟然就这样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预想中,她应该更加惊恐,更加抗拒,甚至对他破口大骂,或者彻底决绝地离开他,此生不复相见。
他早已做好了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甚至告诉自己无论她如何反应,他都不会放手。
可她竟然说……想想?
这个微小的可能像黑暗中骤然裂开的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到几乎不真实的光。
那光太微弱,反而让他不敢置信,甚至心生恐慌,怕只是自己绝望之下的幻觉。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出去,抓住她问个清楚,问她要“想”什么,问她要“想”多久。
可身体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巷口。
她说,至少要让她知道他和她父亲的恩怨。
她要去查。
回谢家去查。
这个认知让江敛的心沉了下去。
那被他刻意尘封,沾满血污的过往,终究还是要暴露在她面前。
她会查到什么?
她又会相信自己吗?
无论哪种结果,好像对他都无利。
可是她至少愿意去知道,而不是直接判他死刑。
这算不算一丝转机?
江敛低声自语道:“我的般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