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燃着银霜炭,温暖如春。江敛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文书,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直裰,外罩一件玄色软缎披风,墨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消瘦,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冷肃之气并未减弱。听到通报,他并未抬头,只淡淡说了声:“进。”
谢韫仪示意青黛留在门外,自己捧着画轴走了进去,在书案远处停下,敛衽行礼:“见过大人。”
江敛执笔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他放下笔,靠向椅背。
“坐吧,何事找我?”
江敛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觉得她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伤势而来的,虽然他心中一直有此希冀罢了。
谢韫仪直起身,双手将画轴呈上:“前番蒙大人照料,我偶然作画一幅,权作答谢,望大人不弃。”
江敛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中那卷画轴上,停留片刻。
良久才伸出手接过画轴。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江敛抬眸,对着门外说道:“送暖盆进来”。
随后,江敛解开丝带,就着书案将画轴缓缓展开。
江敛的目光在触到画中内容的瞬间,骤然凝固。
风雪,梅枝,一大一小两个相依偎在雪中前行的身影,狠狠撞进他眼中。
他的呼吸急促,捏着画轴边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江敛猛地抬眼看她,眸色深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几乎要破冰而出的剧烈情绪。
“这画……”他声音干涩:“何意?”
谢韫仪微微垂,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不过是我病中无聊,偶有所感。感念大人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以此画,聊表寸心。”
江敛死死地盯着她。
她是不是真的想起了什么……
江敛不死心地追问道:“只是如此?”
谢韫仪抬起头:“自然不止。妾身今日前来,一是探望大人病情,二是谢大人前番回护之恩,三是……有事相求。”
江敛唇角弯出个弧度,心想她还是记挂自己的。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画上:“何事?”
谢韫仪深吸一口气,道:“冬猎在即,我想去。”
江敛抬眼看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裴瞻元那老东西不允?”
谢韫仪神色微僵,随即坦然承认:“家主以我体弱畏寒为由,划去了我随行之列。”
“所以,你来求我?”
江敛靠近了些,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莫测。
“以什么身份?裴璟的妻子,谢韫仪,还是我的夫人呢?”
刘猛送了几个炭盆进来,谢韫仪周身热了起来,手心沁出汗。
“无论以何种身份,我都需要去上林苑。此事关乎长姐的一些旧事,我必须查明,而能带我前去的,唯有大人。”
“谢皇后?”
江敛眸光微闪:“为了查她的事,你便来找我?”
谢韫仪道:“正是,大人若肯相助,若有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亦可商议。”
江敛沉默了。
他看着她倔强的脸,心中被搅得更乱。
他想拒绝。
让她远离那些宫廷秘辛,远离可能的危险。
他更恨她为了另一个目的来利用他,哪怕那人是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