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
谢韫仪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脑依旧有些昏沉,但比起昨夜那仿佛要烧起来的滚烫,已经好了许多。
喉咙干涩,身体酸软。
她动了动,现身上穿着干净的寝衣,颈间那些暧昧的红痕被特意用衣领遮掩过,床边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椅子静静摆在那里,椅子上搭着一件玄色的里衫——是江敛昨夜穿在朱红官袍内的那件。
他走了。
谢韫仪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空落,又有些如释重负。
她揉了揉额角,心想至少暂时不用面对他。
“夫人,您醒了?”
兰香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您可算醒了,烧也退了些。真是吓死奴婢了。”
“什么时辰了?”
“已时初了。”
兰香一边伺候她起身洗漱,一边低声道,“昨夜……指挥使大人守了您大半夜,天快亮时才走的。走之前吩咐奴婢们仔细照料,还留了话。”
谢韫仪动作一顿:“什么话?”
兰香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大人说,让您好好养病,裴家的事他会处理,让您不必再费心。还有……让您别忘了喝药。”
他会处理?
谢韫仪抿了抿唇。
也好,有殿前司介入,裴环和程氏那边,想必翻不起什么浪了。
只是……经此一事,她与裴家,与裴瞻元,恐怕已是彻底撕破脸了。
谢韫仪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用过早膳,又喝了药,谢韫仪觉得精神好了些,但心头那股沉郁与茫然却挥之不去。
她让兰香和青黛退下,自己慢慢踱步,走到了与内室相连的小书房。
这里是她回到裴府后平日整理祖父遗稿,偶尔静坐的地方。
窗明几净,书架上整齐排列着从裴府大书房和谢家旧宅搬来的书籍,其中大半是谢雍的手稿与藏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的气息,让她纷乱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她在书案后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架上一排排熟悉的书脊。
最终定格在那套蓝布封套的《雍公札记》上。
那是她根据祖父零散手札初步整理编纂的心血,记录着他晚年对朝政、民生、教育的理想。
她伸手,将最厚的一册取下,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翻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那些言论曾是她困守黑暗时的精神灯塔,如今读来,依然振聋聩,也让她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祖父将灵均令交给她,将谢家的未来托付给她,不是让她困在后宅,与一个身份莫测的男人纠缠于爱恨情仇,更不是让她在裴家的倾轧中耗尽心力。
祖父期望的,是她能披荆斩棘,为谢家,或许也为这世道,闯出一条新路。
而她自己呢?她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