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江敛的话让她无法不去怀疑,她最终还是决定信他一次,将事情查清楚。
严松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褪去。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词句。
“先皇后之事……老奴惭愧,所知确实有限。宫廷禁苑,消息封锁极严,尤其是涉及中宫。当时外间所知,确是忧思成疾,骤然崩逝。谢家虽为后族,但自雍公晚年渐失圣心,先皇后在宫中亦颇为不易,外戚不得干政的规矩摆在那里,许多事,家中确实难以详尽知晓。”
谢韫仪的心沉了沉。
连严松这样的祖父心腹,竟也不知详情吗?
“但是,”严松话锋一转:“有一件事,老奴可以肯定。先皇后崩逝那日,消息传回府中,老爷当时正在病中,闻讯后,当场呕了一口血。”
谢韫仪呼吸一窒。
“这还不算,”严松的声音压得更低:“随后,老爷不顾病体,强撑着将翰之老爷召入书房密谈。老奴当时奉茶在门外,虽未听清全部,但里面动静极大。老爷他,从未对翰之老爷过那样大的火。老奴跟随雍公数十载,从未见过他如此震怒。隔着门,都能听见老爷的怒斥。”
“再后来,翰之老爷出来时,脸色惨白如纸,失魂落魄,额角还带着被什么东西砸出的青紫。”
谢韫仪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之后呢?”她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那之后不久,老爷的病就……急转直下。”
严松眼中涌上悲哀:“宫中对外宣称皇后是忧思成疾,老爷似乎也默许了这种说法,再未在人前提及此事,对翰之老爷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老奴能感觉到,老爷的心……从那一天起,就彻底冷了,灰了。他将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临终前,将灵均令秘密交给了您,并嘱托老奴那些话。”
“所以,严叔您也认为,长姐的死很可能与我父亲有关?”
谢韫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严松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老奴不敢妄断。但雍公那日的反应,绝非寻常。且先皇后薨逝前后,宫中确有一些不寻常的传言,只是都被压下了。有人说,皇后崩逝前,宫中曾秘密请过太医署一位擅妇科的圣手,但很快那位太医就被调离了洛阳。”
“若想查明先皇后崩逝的真正缘由,恐怕,关键还在当年伺候先皇后的人身上。只是时过境迁,那些人是否还在人世,又流落何方,是否愿意开口,都未可知。况且,此事牵连甚广,若贸然探查,恐会打草惊蛇,引来祸端。”
谢韫仪沉默了。
她明白了严松的意思。
探查长姐之死的真相,不仅要面对宫廷隐秘,很可能还要直面父亲谢翰之极力掩盖的秘密,甚至牵涉到帝王家事,其风险可想而知。
但,若不查,她心难安。
长姐难道就那样不明不白地含冤而去?
绝不可能。
良久,谢韫仪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清明。
“严叔,我明白了。此事需从长计议,谨慎为之。但,必须查。”
她一字一顿道:“烦请您暗中打听,当年长姐身边那些贴身宫人的下落,不必急于求成,但一定要隐秘,安全第一。”
“是,老奴记下了。”严松肃然应道。
“另外,”谢韫仪抿了抿唇,还是问道:“江敛此人究竟与谢家,与我父亲有何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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