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用银刀的尖端小心拨开那处粘连的腐肉边缘。
整个过程中,江敛没有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当最后一点腐肉被清理干净,谢韫仪也像是打了一场硬仗,后背同样被冷汗浸湿。
她不敢停顿,立刻拿起那罐气味清苦的碧玉药膏,用木片剜出足够分量,均匀细致地涂抹在整个伤处,尤其是刚刚清理过的溃烂刀口,敷了厚厚一层。
冰凉的药膏带来了舒缓,她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松弛了一点。
她迅而妥帖地用干净纱布将伤口包裹好,打上一个牢固又不会过紧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早已被汗水黏湿。
谢韫仪默默收拾好染血的纱布、用过的工具和药瓶,将一切归位。
她抿了抿唇:“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间,有事唤我。”
说罢,她端起收拾好的托盘,快步走出了内室。
房门轻轻合上。
床上,原本因虚弱而显得气息奄奄的江敛,在确认谢韫仪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外间响起她整理物品的轻微窸窣声后,睁开了眼。
眼底的雾气骤然抹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间的动静。
谢韫仪的脚步声停在某处,然后是水流注入铜盆的细微声响,她在清洗用具。她的动作很轻,但江敛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蹙眉的模样。
他的般般,心还是太软了。
哪怕怀疑,哪怕戒备,在面对受伤的他时,那份源自骨子里的良善,还是会轻易动摇她的防线。
方才她眼中一丁点的怜惜,落在他心底那片荒芜阴冷的冻土上,带来燎原之火,他食知其味。
江敛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被妥帖包扎好的后背。
谢韫仪的手法确实细致,包扎得舒适牢固。
但这还不够。
他眸色沉了沉,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侧。
然后用未受伤的右手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喘息了片刻。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听着。
外间的水声停了,谢韫仪出去了。
江敛掩下神色。
忽然,屋外传来几声夜枭短促的鸣叫。
江敛扣下床头的机关,几乎是同时,内室通往另一侧暗道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眼睛的身影闪入室内,又迅合拢墙壁。
来人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却没有出丝毫声响。
“主子。”
黑衣人压低声音:“南边传来消息,有眉目了。人在岭南一个不起眼的渔村藏着,身边跟着两个当年裴家的老家将,很警觉。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但确认了身份,八成就是裴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