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困惑:“你是谁?”
谢韫仪心头猛地一跳。
她端着空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
他是真的没认出她?还是……在试探?
“我出身谢氏,名谢韫仪。”
她定了定神,按照苏砚交代的说辞,清晰答道,“游园宴起火,江大人为救我与六殿下,身受重伤。是苏大人将您安置在此处养伤,托我暂时照料。”
江敛眉头皱得更紧,眼中疑惑更甚,仿佛在努力回想这个陌生的名字和关系。
他缓缓转动眼珠,视线茫然扫过室内的陈设,最终又落回谢韫仪脸上。
“我又是谁?头好痛……”
他说着,未受伤的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去按额角,却因牵动伤口而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失忆?
谢韫仪心中警铃大作。
苏砚可没提过这个!
是真的重伤冲击所致,还是……他演的?
谢韫仪不敢信他,若是后者,那他演技未免太过精湛。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江敛的脸色确实差得吓人,唇色淡得几乎透明,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因疼痛而略显急促。
那日他伤得有多重,她是亲眼所见,太医也说凶险。
因头部受创或失血过多导致暂时失忆,在医理上也并非不可能。
“这里是您的私宅,很安全。”
谢韫仪放柔了声音,尽量不刺激他:“您是殿前司指挥使,江敛,江大人。您……不记得了吗?”
“江……敛……”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不记得了……”
江敛声音低哑,无措地望着谢韫仪:“什么都不记得了,头很疼,身上也很疼。”
他说“疼”字时,尾音带着难以自抑的轻颤,配合着他苍白虚弱的脸,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可怜。
谢韫仪心神微颤。
无论他是真失忆还是假装的,此刻这副模样,都让她无法硬起心肠。
况且,苏砚将人托付给她,她总不能丢下不管。
“江大人别急,太医说您伤势太重,需要时间静养,记忆或许慢慢会恢复的。”她安慰道:“您先好好休息,把伤养好最要紧,药快凉了,我服侍您用药吧。”
她转身去端药碗,将药匙递到他唇边,“大人,先喝药吧。”
江敛却偏开了头,避开了药匙。
他看着她,那双雾气氤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抱歉……”
他低声道:“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什么都不记得,还伤得这么重……一定很累赘吧?”
他垂下眼睫:“你我非亲非故,为何是你来照料我?是不是我的亲友都嫌我麻烦,才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了?”
他语气越来越低落,配上那副惨兮兮的病容,就像谢韫仪从前养的那只白色小狗。
乖巧,又惹人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