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喉结微微滚动,压下那股翻腾的烦躁,最终只是冷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一瞬,便漠然移开,转身走向了另一侧。
江敛高大的背影挺直,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与这满园笑语格格不入。
“啧,真是自讨没趣。”
带着调侃的嗓音在江敛身侧不远处响起。
苏砚不知何时晃了过来,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泥金折扇,桃花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压低了声音。
“我说江兄,你这又是何必?绷着张阎王脸,吓唬谁呢?人压根没打算搭理你。”
江敛眼风如刀,冷冷扫了他一眼。
苏砚浑不在意。
“要我说,你就是活该。自己身上那处刀伤还没好利索吧?为了挤出今天这半天工夫,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处理那些破事。圣上遇刺的余波还没平,暗处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倒好,巴巴地跑来给人当护卫。”
“来了又怎样?人家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你。还有这小祖宗……”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又蹭回谢韫仪身边的六皇子,无奈道:“为了把他顺顺当当带出宫,还不让人起疑,你费了多少心思打点上下?结果呢?”
江敛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对苏砚的吐槽不置一词,只是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两日前圣上遇刺,他也受了伤,连日的奔波劳神,更是耗损精神。
可他甘之如饴,只想着今日能看她一眼,却没想到,最终是这般情景。
他不再理会苏砚,目光紧紧瞧着那个天青色的身影。
她已牵着六皇子,在程氏身边坐下,低声与孩子说着什么。
六皇子体弱,站着这么一会已经体力不济,谢韫仪便让青黛带着他去自己院子中小憩一会。
只是孩子眼巴巴望着她的模样太过可怜,谢韫仪便答应他一会带着软桃酥来接他。
软桃酥是长姐最爱的吃食,萧玄度也喜欢。
算着时间差不多,谢韫仪被兰香带着往小院走去。
见她离席,江敛面上的表情更不好看。
苏砚此时倒是真不敢多嘴了,摸了摸鼻子,抓起果盘里一颗冰镇过的葡萄塞进嘴里,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江敛阴沉的侧脸上打了个转。
谢韫仪走到半路,便嘱咐兰香去厨房端些软桃酥来。
兰香知晓她如今已恢复视力,也不多担心,想着快些取了软桃酥回去便是。
谢韫仪在别苑的住处稍偏,靠近后园竹林。
可她刚走到院门口,鼻尖便隐约嗅到一丝焦味。
她脚步微顿,心中莫名一跳,还未来得及细想——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她身后不远的厢房方向传来,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几乎是同时,她眼前自己院子的主屋窗户里,也猛地窜出了骇人的火舌。
火势蔓延之快,顷刻间就吞噬了门窗,朝着相连的厢房和回廊扑来。
“走水了!走水了!”
呼喊声瞬间撕裂了午后的宁静,整个别苑乱成一团。
谢韫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退一步,心脏狂跳。
人流已从起火方向尖叫着奔逃过来,瞬间将她冲得站立不稳,与匆忙赶来的青黛、兰香也被冲散。
“六殿下!六殿下还在里面!”
混乱中,一个内侍带着哭腔的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谢韫仪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