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漪在江敛进来的瞬间,心脏也是漏跳了一拍。
看着那个令满室华彩都黯然几分的男子,她下意识目光盈盈地望了过去。
父亲说得对,江敛心里,果然还是有她的。
否则,怎会在此等场合,如此高调地前来?
然而,江敛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只是对着主位的贤妃颔致意,便侧身对身边的六皇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谢韫仪站在原地,隔着那层轻纱,她能看到那个玄色的身影,和他身边小小的身影。
他来了。
昨日晚膳后,江敛难得有空陪她坐了坐。
她随口问起:“明日游园宴,夫君可会过来瞧瞧?”
当时江敛正把玩着一枚玉佩,闻言头也未抬,语气平淡:“明日朝中有事,怕是抽不开身。你且安心操持便是。”
朝中有事……抽不开身……
他所谓的朝中有事,却还是为了林清漪来了这游园宴。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又酸又涩。
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他本就是江敛,是那个心思莫测,与谢家有仇的权臣。
她竟还曾因他在程氏面前的维护,生出过可笑的动摇。
谢韫仪平复了心情,看着萧玄度挣脱了引路内侍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姨母!给姨母请安!”
清脆的童音响起,萧玄度已跑到谢韫仪面前,有模有样地躬身行了个礼,抬起的小脸上既有欢喜又有忐忑,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众人这才猛然想起,已故的谢皇后,正是谢韫仪的姐姐,只是新帝不喜谢皇后,连带着六皇子的地位都尴尬不已。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孩子,心中柔软不已。
这是长姐留下的唯一骨血,自幼体弱,深居简出。
她上一次见他,还是三年前,长姐尚在之时。
“殿下快快请起。”
谢韫仪弯腰扶起萧玄度,指尖触到孩子瘦弱的臂膀,心中酸软更甚。
她隔着轻纱,对着那双盛满担忧的清澈眼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些:“我无妨的,殿下乖。倒是殿下,怎么跑得这样急?仔细身子。”
“是江指挥使带我来的,他说姨母在这里,我就求父皇让我来!”
孩子的声音里满是信赖,小手仍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谢韫仪闻言,心中涩意更甚。
至少,在众人面前,在江敛指挥使的这个身份面前,她需要维持最基本的礼节。
谢韫仪轻轻拍了拍六皇子的手,示意他稍等,然后被青黛扶着微微侧身,面向江敛的方向。
“见过指挥使大人,多谢大人护送六殿下前来。”
听到她口中的称呼,江敛背在身后的手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恭敬行礼的女子,方才对着六皇子时那份自然而然的温柔与关切,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客套和疏离。
离开了裴璟那层皮,在她眼里,他似乎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