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与他肌肤相贴的谢韫仪能感觉到,他胸腔之下,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
对裴璟的嫉妒在四肢百骸流窜,烧得他眼底红,偏偏他还要维持着裴璟那副温和模样。
“明日再理不迟。”
江敛的下颌贴着她的顶,气息灼热。
“今夜已深,你眼疾未愈,更需静养。这些琐事,白日再想。”
说话间,他已踏入内室,径直走到榻边。
他没有立刻放下她,而是就着这个抱着的姿势,微微弯腰,将她放进锦被之中。
江敛的手臂始终牢牢环着她,直到她的背脊触到柔软的床褥,他撑在她身侧的手臂才微微松开些许,但高大的身影依旧笼罩着她,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覆盖。
黑暗中,他低下头,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交融在一起。
谢韫仪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眼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也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那如有实质的视线。
他看了她很久,那目光贪婪地巡梭过她的眉眼,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最后停留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谢韫仪几乎克制不住要躲,但最终,江敛却只是伸出手,温柔捏了捏她颊边一缕散乱的丝,又俯身吻了吻眉心。
“睡吧,般般。”
次日,谢韫仪醒来时,身侧的床榻早已冰冷,连一丝余温也无。
她静静躺了片刻,才唤了青黛与兰香进来梳洗。
用过早膳,她并未如常去书房听兰香念账册章程,而是沉吟片刻,开口道:“宴席筹备,菜式一关最是紧要,既要时新精巧,合贵人口味,又不可逾越规制,失了分寸。纸上终究浅了些。我思忖着,今日去城中几家口碑上乘,常有达官贵人光顾的酒楼食肆走一遭。不必声张,我们只作寻常客人,去尝一尝。”
见她主动提出门,眉宇间虽仍有倦色,但总算肯从那一堆纸册中暂时抽身,兰香与青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松快,连忙应下。
一行人并未大张旗鼓,只乘了辆不甚起眼的青帷小车,先去了西市最有名的“醉仙楼”。
青黛要了间二楼的雅室,临街,能听到楼下隐约的喧嚣,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谢韫仪并未让人报上裴府名号,只让青黛以寻常富家内眷的口吻,点了几道醉仙楼近日力推的时新菜并几样招牌菜色。
她坐得端正,面上覆着轻纱,掩去了过于出众的容貌,也掩住了那双眼眸。
菜陆续上齐,香气四溢。
谢韫仪并不动筷,只对青黛和兰香温言道:“你们也坐下一并用些,只当是替我尝尝。”
青黛知她用意,率先执筷,每样菜式略取一些,放入谢韫仪面前的小碟中,仔细描述其颜色形状,尤其是盘饰搭配。
谢韫仪听得专注,问得细致。
青黛一一答了,心中暗惊于夫人对饮食之道也如此精通。
谢韫仪这才拿起银匙,舀起少许,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她进食的姿态极雅,哪怕目不能视,动作也分毫不乱。
谢韫仪尝过几道,微微颔:“火候尚可,鲜味也足。只是这道金齑玉脍,用的是黄河鲤鱼吧?这个时节,鲤鱼土腥气略重,纵然以重料调和,姜蒜压味,终究失了几分河鲜应有的清甜本味。这腥气,瞒得过寻常食客,却瞒不过真正老饕的舌头,更上不得顶尖宴席的台面。”
她话音落下不久,雅室的竹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哼,我倒是要看看,何人敢出此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