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果然藏着一卷小小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看向潦草的字迹:“裴璟未归,坠马昏迷后江敛登门,次日入住院中。裴家知情,乃共谋,万事小心。”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谢韫仪仍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裴璟真的没有回来,裴家居然也默许了江敛李代桃僵。
那谢家呢,谢家是不是也知道了……
怪不得成婚三年,就连坠马养伤的那段时日,谢家也无一人来看望过。
谢韫仪将纸条的灰烬埋入花盆中,心中冰冷。
她的祖父谢雍为两朝丞相,彼时世家权倾朝野,垄断仕途,皇权式微。
新帝登基后为了笼权,大力启用寒门。
谢雍深知新帝必将拿势大的谢家开刀,遂急流勇退,欲率家族退回陈郡办学,以全自身。
新帝应允,可书院还未来得及筹办,祖父溘然长逝。
为保谢家不倒,已与裴氏嫡子裴璟定亲的谢韫仪留在了洛阳,谢家其余嫡系回到陈郡。
与谢家不同,裴家贪恋权位,内囊早已空虚,更无法抗衡执掌兵权深得皇帝宠信的江敛。
想必是江敛听闻裴璟战死后上门,裴家为寻得强援以自保,便同意了他李代桃僵,冒充裴璟之事。
毕竟,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寡妇,和当朝新贵孰轻孰重,裴家家主也是能分清的。
谢韫仪已经推的七七八八,不由得转念想起自己的处境来。
因着母亲的缘故,谢翰之从来都不喜她与长姐,但她幼时极其聪颖,祖父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教导,祖父和长姐接连去世,便无人再护着她,谢家撤出洛阳之时,谢翰之更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
如今她已经恢复视力,但万万不敢让江敛知晓。
江敛对她有情,但她不敢赌这情谊的深重,就像谢翰之对六个外室都情意绵绵,唯独对和他青梅竹马的母亲薄情寡义。
想到江敛,谢韫仪有些头疼。
无人知晓他是何来历,世家注意到他的时候,江敛已经成了新帝手下最狠的狼。
谢韫仪不想打草惊蛇,如今只能装作失明的样子,得过且过,万一这煞神玩够了,不想陪她演戏了,她就可以脱身了……
“般般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江敛的脚步几不可闻,谢韫仪强压住心跳,嘴角勾起一个温婉的弧度:“在想阿璟。”
江敛脸上的笑容一僵:“你唤我什么?”
谢韫仪笑得更加温柔,摸索着牵着他的手。
“你往日都唤我小字,我想着你我夫妻不必太过生分,我这般唤你,阿璟不喜欢吗?”
江敛眉宇间满是嘲讽,忍不住冷笑出声。
谢韫仪故作不知,仰头道:“阿璟哥哥?”
江敛紧捏着指骨,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啊,好,当然好,我的般般。”
“你终于……肯这般亲近地唤我了。”
他低哑地笑着,胸腔震动:“我高兴得,恨不得现在就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