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衙,晨钟惊散了檐下的宿鸟。
陈平身着崭新的从九品武官绿袍,腰悬制式雁翎刀,躬身立于大堂之下。
他背脊微弯,面上挂着几分诚惶诚恐的拘谨,这身官皮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些烫手。
“陈举人,这趟差事可是知府大人亲自过问的。”
县令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调虽缓,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京城来的叶贵人要去邻府办事,点名要身家清白、武艺娴熟的本地官身护送。你初入仕途,正是积攒资历的好机会。”
“卑职省得,定当竭尽全力,护贵人周全。”
陈平双手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
实则,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冷静如冰。
这哪是什么好差事。
京城贵人路过这种边陲小县,不带自家护卫,反倒临时征召本地武官,里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古怪。
但眼下刚得罪了金家,这层官身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县令的命令,不能不接。
领了勘合文书,陈平退至侧厅点卯。
透过窗棂缝隙,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中集结的队伍。
十二名禁军,个个太阳穴高鼓,手掌宽大厚实,都是外家好手。
而那辆楠木马车周围,还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护送?这分明是押运,感觉有些古怪……”
陈平心中暗忖,将那份勘合文书慎重地揣入怀中。
……
回到城南小院,日头已有些偏西。
云娘正在院中收晾晒的衣裳,见陈平回来,脸上漾起温婉的笑意,转身便要去灶房热饭。
“云姐,莫忙了。”
陈平拉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衙门里派了公干,要去邻府一趟,估摸着得十天半月才能回。”
云娘动作一顿,眼神慌乱了一瞬,但很快就掩饰下去。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转身进屋,开始为陈平收拾行囊。
陈平倚在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为了这份安宁,有些险,必须得冒。
趁着云娘去厨下烙饼的功夫,陈平迅从床底暗格摸出几块打磨得锃亮的薄钢片。
他熟练地拆开贴身短打的内衬,将钢片一片片缝入胸口与后心要害处。
针脚细密,从外表看去,除了身形略显壮硕,看不出什么端倪。
随后,他又从靴筒夹层中摸出两个小纸包,那是特制的生石灰粉与辣椒面。
至于那柄喂了剧毒的匕,则被他绑在了小腿内侧,裤管一遮,便是最后的绝杀手段。
做完这一切,他才换上那副憨厚的笑容,接过云娘递来的热饼,大口嚼着,好像这只是去隔壁村收趟租子般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