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红布包,轻轻拉过云娘那只满是伤痕的左手。
手腕处,有一道陈年的烫伤疤痕,那是两年前厨房管事失手打翻热汤时留下的。
冰凉的触感滑过手腕。
云娘一惊,低头看去,只见一只足金的镯子已经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宽厚的镯面雕着精细的如意纹,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道丑陋的伤疤。
金光映着她泛红的皮肤,格外贵气,却也格外刺眼。
“这……这得多少钱啊!”
云娘像被烫到了一样,急得就要往下摘,
“你这孩子,刚赎了身,哪哪都要用钱,怎么能乱花钱买这种死物!快,拿去退了!”
陈平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焦急得眉头都皱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在赌坊里,他见过输红了眼的赌徒,见过谄媚逢迎的管事;
在擂台上,他见过杀气腾腾的对手,见过虚伪做作的官僚。
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不心疼自己的苦尽甘来,反倒心疼起他口袋里的银子。
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唠叨,让他那颗在杀戮和算计中日渐冷硬的心,重新变得柔软而真实。
“退不了啦,云姐。”
陈平反手握住她的手,在那金镯子上轻轻拍了拍,笑道:
“以后咱们家有的是钱。别说金镯子,就是金山银山,我也给你挣来。”
“净说胡话……”
云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眶却红得更厉害了,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金镯子,再也舍不得摘下来。
马车辚辚,驶过繁华的闹市。
陈平掀开帘子一角,指着外面琳琅满目的店铺,还有那些穿着鲜亮衣衫的行人。
“云姐,你看。那是城东的布庄,以后咱们不做下人的粗布衣裳了,你想穿什么料子就买什么。那是醉仙楼,听说那里的酱鸭是一绝,改天带你去尝尝。”
陈平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
“这清河县很大,但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不再局限于那四方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云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的畏缩逐渐消退,升起了一种对未来的憧憬,枯木逢春般的光亮。
马车最终停在了城南的一处僻静巷弄。
这里不比城中心繁华,但胜在清幽雅致,住的多是些读书人和小康之家。
陈平扶着云娘下了车,推开一扇半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门。
“到了,咱们的新家。”
这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青砖铺地,井然有序。
院角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石榴树,此时虽已深秋,叶子泛黄,但枝头还挂着几个裂开嘴的红石榴,像是一个个喜庆的小灯笼。
云娘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没有管事的呵斥,没有做不完的活计,没有提心吊胆的日子。
只有头顶的蓝天,身边的石榴树,还有眼前这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