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出“咄”的一声轻响。
厅内的气氛随之一凝。
“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平没有绕弯子,伸手入怀,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轻轻拍在桌案上。
“这里是五百两。”
陈平声音平淡,话语却极有分量,
“我要为云娘赎身。”
林老爷的目光在银票上扫过,眼皮微微一跳。
五百两,买一个寡妇帮工,这简直是天价。
但他更在意的,是陈平现在的身份。
一个武举人,若是能通过云娘这层关系笼络住,对林家日后的生意大有裨益。
“贤侄啊,”
林老爷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云娘在我府上多年,勤勉本分,内人也甚是喜欢她。这赎身之事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想要拿捏一番。
陈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微微前倾身子,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眉的眼睛,此刻直视着林老爷。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平静,深邃,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
正如那天夜里,死在巷中的王猛,临死前看到的眼神。
林老爷心头一颤,握着茶盏的手竟微微抖。
他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擂台上“失手”打死过人的,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举探花,再不是那个任由他揉捏的书童了。
“林老爷,”
陈平的手指在银票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出沉闷的声响,
“五百两,买一张纸。这生意,很公道。”
空气为之一凝。
林老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权衡利弊,不过是转念间的事。
“哈哈,贤侄说得是!”
林老爷干笑一声,迅放下了架子,
“既然贤侄有此情义,老夫岂能不成人之美?管家,去取云娘的身契来!”
大管家如蒙大赦,飞快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张泛黄的卖身契摆在了桌上。
林老爷当着陈平的面,将那张决定了云娘半生命运的纸撕得粉碎,随后亲自提笔,写下了一封放籍文书,盖上了林府的印章。
陈平接过文书,吹干墨迹,仔细地折好,放入怀中贴身处。
他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多谢。”
陈平起身,连桌上的银票都未多看一眼,
“我去接人。”
林老爷张了张嘴,本想说让人把云娘叫来,但看着陈平那挺拔的背影,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