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平婉拒了所有人的宴请,独自一人走在回城的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形单影只。
但他并不孤独,反而无比自在。
走到校场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鲜血染红的擂台,又看了一眼远处巍峨的县衙。
那些曾经让他仰视的高墙,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再见了,陈书童。”
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大步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回到鼠巷那间破败的小屋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陈平没有因为中举而得意忘形。他站在自家门口,先是若无其事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阴影,确认没有盯梢的尾巴。
然后,他轻轻推开门,视线迅扫过门缝下方。
那里夹着的一根黑色丝还在,位置未变。
接着是窗枢上的香灰,也无被触动的痕迹。
一切安全。
直到关上门,挂上那把厚重的铁锁,陈平才浑身脱力,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呼……呼……”
他在黑暗中大口喘着气,冷汗霎时浸透了后背。
这一天的经历,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要惊心动魄。
在擂台上与死神擦肩而过,在金震山的杀意下强装镇定,在众人的恭维中虚伪应对……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急剧消耗着他的心力。
他在地上瘫坐了许久,直到呼吸平复,才慢慢爬起来,点亮了那盏豆大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让他有了几分安全感。
陈平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透、皱皱巴巴的赌坊凭证。
看着上面“押注陈平进前十,五十两”的字样,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陡然迸出火热的光芒。
一赔十。
五十两变五百两。
加上之前搜刮来的,还有金家管事“送”的,他的身家将接近千两。
在这个县城,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有了钱,就能买更好的药材,就能将《松鹤延年劲》推向第四层,就能在这乱世中活得更有尊严。
明天,才是真正的收获时刻。
陈平小心地将凭证抚平,夹进一本破书里,然后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透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让他想起了那个在林府内厨,偷偷给他塞桂花糕的女子。
陈平温柔地笑了,低声念叨:
“云娘,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