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的昨夜打扫王猛那厮的狗窝时,在床板缝里捡到的……那厮贪墨主家的钱,小的不敢私藏,特来孝敬大人,权当是……替大人挽回些损失。”
这话说的极有水平。
既表明了银子的来路是“捡漏”王猛的赃款,又表明了自己“忠心”和“懂事”。
二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这态度让正在气头上的大管家颇为受用。
大管家那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手腕一翻,那块碎银子便变戏法般消失在他的袖口中。
他端起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陈平身上,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扫地书童。
“你叫陈平是吧?”
大管家放下茶盏,语气变得平缓,“是个老实孩子。”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朗声道:
“赖三那种赌鬼,我是信不过的。但这院里不可一日无主。陈平虽然年纪轻,但胜在老实忠厚,手脚也勤快。从今日起,外院的洒扫、夜巡、杂务,暂且由陈平代理领班之职。”
此言一出,院子里一片哗然。
赖三霍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服气:
“管家!他就是个扫地的,毛都没长齐,凭什么……”
“凭他是老实人!凭他不像你一样欠一屁股赌债!”
大管家厉声喝断,眼神如刀,“怎么?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赖三被那眼神一刺,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陈平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憋屈。
陈平则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作揖:
“多谢大人提拔!小的……小的定当竭尽全力,替大人看好这院子!”
……
大管家走后,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那些对陈平呼来喝去的老油条们,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
而赖三带着几个平日里的狐朋狗友,大摇大摆地走到陈平面前,一口浓痰吐在陈平脚边。
“呸!什么东西!真以为巴结上管家就能骑在爷头上了?”
赖三抱着膀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平,冷笑道:
“小子,识相的,就把这领班的活儿让出来,或者以后这院里的油水孝敬爷一半,否则……爷让你知道这‘领班’两个字怎么写!”
面对赖三的挑衅,陈平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看一条乱吠的野狗。
“赖三哥说笑了。”
陈平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刚刚大管家留下的杂役名册。
他翻开一页,用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说道:
“管家大人刚吩咐了,最近府里要严查卫生。后院的茅房积了些日子没清了,还有夜巡的更夫病了。既然赖三哥这么想教我怎么写‘领班’二字,那今晚这清理茅房和通宵夜巡的差事,就劳烦赖三哥了。”
“你敢指使我倒夜香?!”
赖三勃然大怒,挥起拳头就要打。
“这是大管家的意思。”
陈平不躲不闪,只是淡淡地搬出了那座大山。
“赖三哥若是觉得这活儿不好,大可以去找管家大人理论。不过我得提醒赖三哥,管家大人最恨偷懒耍滑之人,若是这活儿干不好……听说府里正打算卖一批不听话的下人去矿山。”
“矿山”二字一出,赖三挥在半空的手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