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去?”
“是是是,额,县公,您这时候来,还没吃饭吧,要不咱么先去镇上的酒楼”
付聿笙来之前就向袁惜真及徽音殿好友请教过和地方官员打交道的要旨,对其中的弯弯绕绕略知一二,当即眉头一竖,怒道:“什么酒楼!本官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懂吗?记册!”
“哎哎哎,是!县公息怒!”仓督面露苦色,连忙转头吩咐:“还不立刻把县公要的记册拿出来!快啊!”
吩咐完,他又弓着腰凑上来,小心打量着付聿笙的脸色:“县公,五年的记册实在太多,要不先让小的替您接接风洗洗尘?”
眼看着付聿笙又要发怒,他连忙道:“就在府衙中吃,用的府衙厨房,等县公吃完,记册就全理出来了。”
付聿笙看了眼府衙的位置,思索一番点了点头,扭头吩咐身后的胥吏:“你们分两队,一队人跟我进去吃饭,一队人在这儿看着,一刻钟后轮换。”
“是!”
仓督仿佛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招待他的都是些清淡小菜,只不过饭没吃几口,一张嘴全用在了拍他马屁上面。
付聿笙本不愿多和他计较避免节外生枝,只是才扒拉了一口饭,就听他旁敲侧击地打听是谁派他来的,他来这儿的目的为何,他的靠山又是谁。
“我大周官员,尽听皇上差遣,所做皆是为了百姓和陛下,唯一的靠山也只有陛下!”
付聿笙当即放下了碗筷起身向外走去,只想尽快拿到记册料理了这帮心术不正之人。
只是刚走出几步,就见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胥吏暗暗朝屋内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这胥吏是惜真从袁家派出来给他的,十分可靠,他察觉不对,立刻回转过身,径自朝角落走去。
“哎,哎哎哎,县公,县公要找什么吩咐小的就好,县公”
付聿笙置若罔闻,发现了布帘后晃动的人影,猛地抓住布帘一把拉开——
坐在椅子上满脸横肉对自己笑着的,竟是本地世族陈氏的大少爷,陈亢。
“你怎么在这里!”
“县公县公,”仓督忙不迭地拦到了二人身前:“县公莫要多想,陈大公子是我的同门师兄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谁和你们是一家人!”付聿笙甩开了他的手:“这里是府衙!为什么一个非官非吏的人能进府衙内院!他刚刚都听到了什么?简直无法无天!”
陈亢看了眼付聿笙,被非官非吏这几个字戳了下心窝子。
他陈家虽在新安县呼风唤雨,但在大周的世家里还不够看的,所以陛下才动了削爵的念头,他陈家就首当其冲,到了他这一代连父亲那小小的男爵都袭不了,竟成了个白身。
所幸还有科举,当时都说科举是为了激励世家子弟的,随便上去考一考就能捞个官。可结果呢,眼看着一个个泥地里讨食的田舍奴都穿上官袍了,他费了老大劲去考了一次,竟是连乡试都过不了,颜面全无。
如今这一个本该跪着和自己说话的人竟都能数落起自己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语气轻佻:“这一朝得势就是得意啊,跟你说实话,这府衙还没少爷我家里的妾室们住的地方好呢,你啊,就继续当个宝吧。”
陈亢说完,伸着懒腰就要往外走。
“这府衙的确不如你家里舒服,但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付聿笙在他身后正色道。
“擅闯朝廷府衙,窃听朝廷命官谈话,传本官令,杖二十!”
陈亢和仓督先是一愣,继而不可置信道:“你敢!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付聿笙身边的胥吏猛地拖了下去。
陈亢是真的慌了,大声叫嚣道:“你不能动我!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若还想在新安好好做你的县公就快放了我!你你你我陈家有上京袁氏做靠山!你还不快放了我!”
听到上京袁氏,付聿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种人怎么能和惜真扯上关系!
“把他的嘴堵上!”
打板子的声音一道接一道地传来,每响起一道,付聿笙眼中就更坚定一分。
陛下命自己彻查粮仓,让他不必顾忌世家,该查就查,该打就打,他纵粉身碎骨,也必不负陛下所托。
与之相反的是,仓督每听见一声打板子声儿,身子就抖一下,一哆嗦看见付聿笙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神,更是脸都白了。
“县、县公,不能不能打了啊,他、他是”
“我就是知道他是谁,才当着你的面打,好叫你知道,我连他都敢打,何况是别人——本官要的记册呢?”
仓督连连应是:“小的这就去催催,县公稍等。”
他点头哈腰地往外跑,跑到门口时朝某个方向偷偷瞥了眼,眼中闪过一抹奸滑。
——这新来的县公连陈氏的人都敢打,但愿这最后一招能拦住他吧。
付聿笙跟着仓督走到门口,忽的就见府衙门口多了一帮扛着锄头的村民,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你们是谁?为何聚集于此?”
他们并不回答,仅有一个打头的少年抬手指着付聿笙,高喊道:“就是这个狗官!他要来赶跑何仓督,想独占粮仓!”
“胡说八道!这是污蔑!”付聿笙厉声喝道。
那少年却并未被他震住,高举锄头又嚷道:“我们把他赶出去!粮仓是我们的!滚出去!滚出去!”
众人齐齐大喊:“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眼看着村民的锄头就要挥到付聿笙头上了,他身侧的胥吏立刻上前护住他,着急道:“县公,我们还是先撤吧,这里危险。”
付聿笙看着已经跑没影的仓督,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不行,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此刻退去,记册定然被毁我去和乡亲们解释!”
“大家听我说,我并非来独占粮仓的,我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