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嘲讽了林鹤沂一句之后被温习一拳挥到了脸上,两人继而爆发了成年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打斗,期间竟然还打算打伤温习的脸让他成不了亲。
温习这段时间也是憋了一股气,在发现祁言的企图后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掀翻了,生猛出拳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护住了自己的脸。
后来从不插手两人打架的姜太后破天荒地派人来把他俩拉开了,足可见温习成亲前的脸有多重要
林鹤沂虽不是皇后,可一应礼制完全是比照立后来的,宣制、受册、受百官贺拜,正告温氏祖宗,颁诏天下。
那架势,让不少还肖想着皇后之位的人家都彻底熄了心思。
当晚,姜太后早早关了栖鸾宫的宫门让他们俩没机会去她那躲。
林鹤沂坐在流光殿的寝殿,看着燃烧的龙凤烛发呆,烛花噼啪一声,他倏然回神,起身把一袭红衣脱了下来。
温习的寝殿他来玩过、甚至睡过许多次,没想到会像今天这样,光是坐着就如坐针毡。
窗外有人影走过,他迅速爬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层层包了起来。
门外的温习手刚放到门上,倏然青筋毕现地握成了拳,又收了回来。
一旁的玉黍伸手就想帮他开门,被他一把推出去好远。
玉黍揉着发疼的膀子走了回来,小声道:“他一个人在里面,不好吧?”
温习面露纠结,抬起手又放下,独自喃喃着:“他见到我会不开心的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要不还是别惹他不开心了?”
玉黍大为不解:“那新婚之夜把他一个人留房间里,他就开心了?”
温习的大脑艰难地转动起来,觉得玉黍说得有几分道理,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
里头的灯灭了。
林鹤沂看着映在窗上的半天没有动弹的身影,突然起了身,吹灭了蜡烛
温习的手还举在半空,和玉黍面面相觑。
“行吧,明早他醒了你过来照看一下。”
那一夜,温习在寝殿的屋顶,和康浊下了一晚的棋
记忆从这一天开始被分割,一半是玩闹中夹杂着少年慕艾的林小乖和温蹦蹦,另一半是彼此见面都需要鼓起勇气的林鹤沂和温习。
有一日下着飨赣辏要去徽音殿上课的林鹤沂站在树下等着回去拿伞的林仞,几缕发尾已经湿透。
隔着雨幕,他远远见到了从操场走来的温习,高大挺拔,健步如飞,玉黍踮着脚举着伞在他身后追着。
这路只有一条,他们眼看着就要碰上
林鹤沂愣了愣,抱着课本快步走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宫巷,在掖门下站着等温习过去。
而温习看着那个走进转角的身影,脚步微顿了顿,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多好的机会啊,咱们请他一起走吧?”玉黍乐呵呵道。
温习瞥了他一眼:“别多话。”
二人走到那处宫巷,温习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个抱着书的清瘦背影。
如果人世间所有的隔阂与障碍都能像眼前的这场雨该多好,哪怕我全身湿透也可以穿过雨幕来抱抱你。
不知过了多久,林鹤沂在觉得温习应该走过去了的时候转过了身。
墙角,一柄伞静静地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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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回到当下,林鹤沂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回想那件事,哪怕一星半点。
可如今他浅靠着温习的肩膀,听他缓缓提起这件事,心里并没有掀起惊涛骇浪,只是透出一丝淡淡的苦涩,仿佛静湖中泛起的浅缓的波纹。
“我那个时候其实可以控制自己,但是我、我有自己的私心,我想昭告天下我心悦你,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让你难过了。”
林鹤沂弯了弯嘴角:“可如果细究起来,那也是商故蕊下的药,怎么也不该是你和我道歉吧。”
温习不乐意了:“怎么把我跟她相提并论呢,我是要保护你的。”
林鹤沂看着温习,温柔如一的眉眼,像从前一样睥睨天下却只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不是不相信温习说的就算想起了真相也不会怪自己,可眼前的温习恐怕是无法体会一些东西的,否则李晚书为什么不顾一切也要逃离呢。
被最心爱的人背叛、两代家族心血尽付他人,还有天牢的黑暗
他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又把头埋进了温习的颈间,声音闷闷的:“那为什么你后来总是躲着我。”
温习倒吸了一口气,似在纠结,似在斟酌,最后只是带着一丝赧然地说:“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我怕你看见我生气也怕你这张嘴啊,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让我们的关系更糟糕。”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当时林鹤沂的身世之谜已初现端倪,他既惊讶又惶恐,不得不对未来的计划做出一些改变。
林鹤沂用脑袋轻轻撞了撞温习的下巴,沉默了许久才说了句:“我不怪你。”
他对世家那一套勒令女子视贞操重于生命的说辞深恶痛绝,更不可能把它套用到自己身上,所以当初的事之所以对自己打击那么大,最关键还在于它给了自己迎头一击,撕开了那一个自己始终想要逃避的,几乎被静好的岁月掩埋的、血淋淋的事实。
——他和温习隔着血海深仇,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像世间任何一对爱侣那般相爱。
这世上可以有一个为了世家委身于温氏的男妃林鹤沂,却绝不能有一个朝夕相处之下真正倾心于温习的林鹤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