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沂!当初早知你是个如此狠毒之人,我就该把你掐死在襁褓中!我后悔生了你!我商故蕊此生最后悔之事就是生了你!”
林鹤沂往回走的脚步顿了顿,贾绣慌忙看了他一眼,对脚边跪着的一个小太监发了怒:“糊涂东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去,别在这儿杵着!”
宫侍们一个接一个逃一般地离开了,雨丝渐密。
“我没事。”
感知到李晚书的目光,林鹤沂喃喃说了句,轻得立刻湮没在雨声中,不知是说给对方还是自己听的。
他继续往殿内走去。
岂知永信侯夫人并不打算消停,她仿佛十分畅快,重重挥开了侍女想要扶自己的手,拨了拨被打湿的碎发,狠笑道:“你如今是在这宫里万人之上了,可记得你从前不过是这宫里的劳什子男妃,跟你找来的这些男宠一样!一样低贱!啊哈哈哈哈哈。”
李晚书眉心一拧,担忧地看向林鹤沂,只见他脸上血色尽退,身形微不可见地晃了晃。
他心如刀绞,转头厉声喝向林仞:“你人是死的吗?任由那贱妇胡说?”
林仞紧张地看了林鹤沂一眼,忙不迭转身朝永信侯夫人走去。
永信侯夫人已是几近疯癫,高声道:“林鹤沂!你太低贱了!你是温贼抓进宫里做质子的!可你呢!?你自轻自贱、自甘堕落,你□□!你竟然爱上了温习!你甘愿做他的男妃!这世间怎会有你这样自甘下贱的人!你不配姓林!你不配!”
贾绣急得直跺脚:“哎哟侯夫人,小的求您别说了,这是什么话啊都是,这是鬼上身了!快来人呐!把侯夫人带下去驱邪!”
“我才不用驱邪!该驱邪的是林鹤沂!喜欢男人啊!给自己的仇人之子做男妃啊!”侯夫人大笑推拒着林仞的手,身躯已经被钳制住,双目却仍淬毒一般盯着林鹤沂。
“谁都知道!不少人都看见了!那年上巳,你和温习大庭广众抱在一起做那苟且之事!谁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你简直有辱世家名声!林鹤沂,我要是你,早自绝于世了!怎么能,还有脸坐在那个皇位上!那是你的吗!你用身体换来的!你简直就是个——”
“啪。”
她的话戛然而止,被一个响亮到在大雨中都清晰可闻的耳光声截断。
一道惊雷劈下,照着它她满是雨痕,粉墨交杂的脸,尤其可怖。
李晚书用手帕擦着手,强忍着再往她胸口踹一脚的冲动,快步回到了林鹤沂身边,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林鹤沂的面庞被雨丝笼罩,眼里的雾气却比外面的雨幕还要浓稠。
李晚书的心口一阵窒痛。
“啊啊啊啊啊!”永信侯夫人突然哭嚎起来,倏地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力顶在了颈间,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你若是不去救思尔,我就死在你面前,你再不惧人言,难道还不怕背上逼死亲娘的罪名吗!”
“你最好立刻扎进去!你不扎我帮你”李晚书愤然回头,却听见身边的林鹤沂忽然轻笑了声。
他连忙转身,见林鹤沂嘴角竟然挂着一丝笑,他看着被层层乌云掩盖的天空,眼中浮着一层阴霾:“绣叔,给她吧。”
贾绣心疼地看着他,脸上是全然不知所措:“哎,这”
“永信侯夫人,”林鹤沂提高了些音量:“孤把北翊军虎符给你,你大可去把钟思尔救出来,只是今日过后你再不是我的母亲了。”
永信侯夫人只听了前半句,根本不在乎他后面说了什么,闻言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只吼道:“好!好!”
“鹤沂。”李晚书想去拉他的手。
林鹤沂轻轻躲开了他的手,也挥开了贾绣撑过来的伞,眼神空荡,独自一人淋着雨慢慢往前:“林仞,去和祁言说一声,就当我欠他一个人情。”
林仞从贾绣身上接过虎符,快步走过去,丢在了永信侯夫人身前。
永信侯夫人直勾勾地盯着虎符,膝行上来一把将虎符揣在了怀里,回身狠狠将侍女扇了几个耳光:“还不快扶我起来去军营!要是误了事,我诛你九族!”
她被侍女簇拥着跑远。
李晚书几个大步走上去,伸手的力道很大,抓住林鹤沂的手却轻柔。
林鹤沂后知后觉地停住了脚步,越来越密的雨滴落在了脸上,淅淅沥沥地挂在他的睫毛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怔愣了一会,稍稍抬起了头,雨滴顺着苍白的侧脸滚落下来,自言自语:“你说那天要是也有这么大的雨,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鹤沂,我们先进屋。”李晚书接过了贾绣手里的伞,站到林鹤沂身前,撑住了二人。
头顶的天空被遮盖,林鹤沂慢慢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李晚书脸上,眼底雾气弥漫,话语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李晚书。”
“我在。”李晚书走近了些,全部的伞面都留给了对方,任由倾盆的大雨落在自己身上。
林鹤沂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伞外的雨声都仿佛静了一瞬。
李晚书握着伞的手倏地捏紧,伞未动,只有伞柄的穗子微微晃了晃。
“我”他艰涩开口,看着那双湿漉安静的眼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许久,他缓缓道。
“我可以只是李晚书,一直是。”
那颗坠挂在林鹤沂眼眶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摔碎在积雨的地面,瞬间无影无踪。
他还想在说什么,只是身形一晃,双眼慢慢合上,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李晚书轻轻一抬手就把人揽住了,一手撑着伞让人滑进了臂弯,另一只手往下一捞,横抱着林鹤沂大步往殿内走去。
林鹤沂闭着眼靠在他的颈间,迅速升高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清晰地传递出来,他的手无力地抬了起来,凭借最后一丝力气和清醒又抓住了李晚书手。
他的声音太轻了,像不必被外人所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