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休息了休息了。”李晚书怔怔地重复一遍,仿佛是刚刚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面上显出失落:“怎么就休息了呢。”
贾绣耐心道:“这不是喝多了吗,明儿个见也是一样的。”
“好吧。”李晚书只得转身往回走。
只是走到拐角,他抬头看着玄雎宫高耸的殿宇,发了会呆,突然伸手抓住了围墙,一撑一跳。
做出这种事怎么能这么早就睡了呢。
他是怎么睡得着的!
李晚书翻进了围墙,放轻了脚步直朝主殿而去,殿内一片漆黑,他整箱推门进去,脚边却突然飞过来一片叶子。
他愣了愣,疑惑地看向外面。
又一片叶子飞出,直直朝着一个方向。
这回他明白了,林鹤沂不在殿内。
大半夜的,喝了酒居然不在屋子里待着!
他朝着叶子的方向走了过去,却没见到人影,除了一棵树之外就是围墙了。
李晚书福至心灵,突然抬头——
夜风吹拂的树叶间,林鹤沂坐在树枝上,衣摆轻扬,正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月亮。
李晚书吓得酒劲都去了大半,连忙走到他身下,缓缓问道:“陛下,你怎么在树上。”
林鹤沂低头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又抬头继续看月亮。
李晚书只好抓着树干,三两下爬上了树,坐到了林鹤沂身边,跟他一起看着天上。
“许什么愿呢。”他问。
林鹤沂面色一怔,声音冷冷淡淡的:“自作聪明。”
李晚书半眯着眼打量着他的神色,一时吃不准这人醉没醉,想了想,突然往一个方向指了指:“萤火虫!”
林鹤沂随之看了过去,愣了愣,发现被骗后愤然转头看着李晚书,凤羽般优美的眼睛微微瞪圆了,昏黄的灯光也掩不住的清澈明润。
李晚书笑了。
这是真醉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林鹤沂第一次爬树的那天。
宫中的课程有很多,有一门专门讲各国各族信奉的神明,夫子自己就是云涉人,免不了在讲云涉所信奉的云乇娘娘时多费了些功夫,说起各种神迹也是信手拈来,活灵活现。
温习和祁言自小听着这样的传说长大,看闲书的看闲书睡觉的睡觉,一个字儿都没往耳朵里听,只有林鹤沂一如既往的勤勉好学,把云乇娘娘有关的事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自省七日,不杀生不动怒,第八日,于草木丰茂之地,见云乇。
他谨记着夫子说的话,恪守遵循,连温习又把自己的答案拿去抄都没有生气。
殊不知自己的异常,都被身后那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第八日,向来早睡的林鹤沂看完书后没有洗漱睡觉,而是神神秘秘地在自己宫内的树下徘徊。
他是第一次爬树,站在林仞的肩膀上,手脚并用地艰难动作着。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了树,认真整理好衣冠,平心静气,双手合十祈祷。
“云乇娘娘,如果您听得到的话,请您保佑父亲,伤愈病消,身体康泰。保佑我可以早些回家照顾父亲这个做不到也没关系,父亲比较重要,我愿意永远侍奉您。”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也保佑温习的风寒快些好起来吧。”
蹲在墙角吸鼻涕的温习微微愣住。
他呆了片刻才站起来轻声指挥着祁言和暗卫:“快快快,把萤火虫都放出来。”
正凝神祈祷的林鹤沂,就在那一刻见到了眼前的点点流光,先是零星的几点,不一会儿就渐成光河,漫天的萤火虫如晚星飘落,绕着自己慢慢飞舞。
他惊喜道:“萤火虫是云乇娘娘的使者,她听见了!她真的听见了!”
树上的少年身披月色,小心翼翼地看着落在指尖的流萤,眼底的光彩好似这片银河中的北斗星。
翌日,听说温习的风寒已经大好了,今日还去了北郊狩猎,林鹤沂又是一阵激动。
殊不知上山抓了几天萤火虫的温习吹了半天风后连路都走不稳了,连夜躲去了行宫养病
眼前带着些醉意,卸下防备的林鹤沂,和记忆力那个认真祈祷的少年渐渐重合,李晚书心底的柔情缓缓流泻而出,浓烈而汹涌。
“我是想说,如果陛下没在许愿的话,那确实有点可惜。”
林鹤沂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李晚书张开手,一只萤火虫慢慢飞了出来。
林鹤沂眼中有些怔忡,眼里微颤着漾开一圈涟漪,紧紧追随着那只萤火虫。
“愿作春风久,应与我情同。”李晚书念出那句话,牢牢注视着林鹤沂:“你刚刚在想的,是这个?”
林鹤沂倏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的凌厉:“你好大的胆子。”
“还有更大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