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人的亲情赞歌,放在深夜档吓唬年轻人,会不会有点……”
落合正幸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现,北原岩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感人的亲情赞歌?”
北原岩轻笑了一声,放下杯子,指了指剧本道:“落合桑,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还有?”
落合正幸愣了一下,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翻过了这页看似完美的大团圆结局。
新的页面上,只有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像墓碑一样刺眼:三十年后
同样的灵堂。
这次遗像上的人,是美保的母亲(当年那个刻薄的桥本太太)。
而跪在灵前答谢宾客的,是已经步入中年的美保。
她盘着髻,一身黑衣,优雅端庄。
宾客散去。
空荡荡的灵堂里,只剩下美保一个人面对母亲的遗像。
画外音响起:美保(独白):父亲因食物中毒早早去世了。母亲也在床上瘫痪了十年,一动也不能动,尝尽了人情冷暖,最后死得和当年的奶奶一样痛苦。
美保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反而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旧手绢,熟练地系成了一个沙包。
然后在母亲的遗像前,轻轻抛接起来。
嘴里哼唱起了那三十年前的歌谣:“一个两个三个,用布包起来,十七八岁的姐姐,手上拿着花和香……”
看到这一幕,落合正幸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这是奶奶才会的歌谣……也就是说,当年死在病床上的……是真正的美保!
而这三十年来,一直顶着孙女皮囊活着的,是那个奶奶!
剧本的最后几行字,字字诛心:
美保:我做了对不起美保的事。
美保:我还是没来得及回去……
美保:我还有事要做,因为这太不公平了。我也要这个女人痛苦!
镜头推近,聚焦在桥本太太的遗像上。
美保:只有我痛苦?岂不太不公平了!
镜头定格在“美保”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森森寒意的脸上。
全剧终。
哐当!
落合正幸手中的剧本滑落,摔在茶几上。
这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哪里是温情故事?
这是长达三十年的鸠占鹊巢!
是真正的恶鬼在人间!
奶奶因为自己的私欲,让十岁的孙女在极度痛苦中替自己死去,然后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孙女的人生整整三十年!
而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竟然是为了报复当年的儿媳妇,要亲手导演一场长达十年的折磨!
“这……”
落合正幸抬起头,看着面前一脸平静喝着咖啡的北原岩,声音都在颤抖道:“这才是……真正的人性之恶吗?”
“比起那种张牙舞爪的怪物,这种藏在最亲密的家人之间、披着温情外衣的极致恶意,是不是更让人脊背凉?”
北原岩放下杯子,淡淡地说道。
落合正幸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把剧本重新整理好,像对待什么危险的爆炸物一样小心翼翼。
而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北原老师……您简直是魔鬼。”
“这个反转,这个对人性的剖析……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恐怖推理短篇!哪怕是希区柯克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这是披着亲情外衣的彻头彻尾的恐怖!
至亲之人的背叛和被困在将死之躯里的绝望,比任何鬼怪都要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