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面包车换了辆白色金杯。
记者也换了班,新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军大衣,坐在驾驶座玩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形成一块方形亮斑。
客厅没开灯。
顾西东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窗帘拉开一条缝,窄到只能容一只眼睛窥视。
凌无问从卫生间出来。
她洗了脸,头湿了,鬓角贴着水珠。她走到窗边,站他旁边,也看向外面。
金杯车里,年轻记者放下手机,点了根烟。烟头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又暗下,亮起又暗下。
“他冷。”凌无问说。
顾西东拉上窗帘。
他们回到沙上。
茶几上放着两碗泡面。
红烧牛肉味,桶装的。热水是十分钟前烧的,面已经泡软。
凌无问揭开盖子。
热气扑上来,带着香精调配的肉味。她用塑料叉子搅了搅,挑起一绺面,吹凉,送进嘴里。
顾西东没动。
他看着那碗面。面汤表面浮着一层油,油膜反射天花板渗水痕迹的黄光。
“三年前,”他说,“我每次比完赛都吃这个。”
凌无问咽下面。
“好吃吗?”
“不好吃。”
她继续吃。
他端起自己的碗。
叉子挑起面,送进嘴里。面软,汤咸,脱水蔬菜嚼起来像纸。他咽下去。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顾西东先生吗?”
“是。”
“我是新华社记者。想约个采访,关于您退役和揭露黑幕的事。您方便吗?”
他停顿两秒。
“不方便。”
挂断。
手机又响。另一个号码。
他关机。
凌无问放下叉子。
“会一直这样?”她问。
他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不知道。”
窗外,金杯车里的年轻记者又点了根烟。烟头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似某种信号。
无人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