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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东登上“金雀花号”时,天还没完全亮。
赌船停在公海上。他踩着舷梯往上走,脚步有点飘——不是怕,是累。
三天没怎么睡,伤口还在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儿。
叶深在甲板上等他。
“来得挺快。”叶深说,“路上没遇上海警?”
“你给的钱够买通路。”顾西东把背包扔在甲板上,“人呢?”
“急什么。”叶深拍拍手,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过来,搜顾西东的身。
他们动作很专业,连鞋底都摸了。找到老枪给的那把枪时,叶深挑了挑眉。
“就这?”他拿起那把只剩四子弹的老式手枪,“你真觉得自己能用这玩意儿救人?”
“总得试试。”顾西东说。
叶深笑了,把枪扔给手下:“留着吧,当个纪念。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他领着顾西东往里走。
赌船内部比外面看着还大,大厅里摆满了赌桌,轮盘、二十一点、牌九……什么都有。
现在不是高峰期,但还有不少人在玩,一个个眼睛红,盯着牌或者骰子,像饿鬼盯着肉。
穿过大厅,经过一条铺着红毯的长廊,尽头是扇双开门。
门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看见叶深就推开门。
里面是个豪华套房,大得能溜冰。
落地窗外是海,窗帘半拉着。
凌无问坐在房间中央的沙上,穿着件白色的丝绸睡袍,头湿漉漉的。
她低着头,没看门口。
孩子不在她怀里。
顾西东的心往下沉了沉。
“去啊,”叶深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夫妻重逢,多感人。”
顾西东走到沙前。
凌无问慢慢抬起头,但眼神空空的,没出声。
“孩子呢?”顾西东问。
“在安全的地方。”叶深靠在门框上,
“放心,我们没动她。那么珍贵的‘样本’,得好好养着。”
顾西东蹲下来,握住凌无问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你还好吗?”他问。
凌无问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几下——
是摩斯码,他们以前训练时学过。她在写:有监控,六个。
顾西东懂了。这房间至少六个摄像头在拍他们。
“傻不傻,”他忽然提高声音,语气变得很冲,
“让你别乱跑别乱跑,非不听!现在好了?被人抓到这里,还连累孩子!”
凌无问愣住了。
她盯着他,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然后慢慢明白了什么。
“我……”她开口,声音哑哑的,“我是想救你……”
“救我?”顾西东站起来,
“你拿什么救我?就凭你?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事,费了多少劲?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当人质!”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不是装的——至少不全是。
这三年憋着的怨气、累、怕,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凌无问眼睛红了。
她站起来,睡袍松松垮垮的,显得她特别瘦。
“顾西东,”她说,声音还是哑,但有了点力气,“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