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挂钟指向九点整。
4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刹车,开门,急促的脚步声。
卷帘门被哗啦拉开。
两个黑衣男人冲进来,手里空空如也。
“老板,没有!便利店昨天关门了,贴了转让告示。我们撬开储物柜,里面是空的!”
周文涛的笑容凝固。
他缓缓转向顾西东。
顾西东在笑。泪水还挂在脸上,但他笑得畅快淋漓。
“你骗我。”周文涛的声音冷得似寒风。
“没有。”顾西东擦掉眼泪,“坐标是真的。储物柜也是真的。只不过……东西三天前就被取走了。”
“谁取的?”
顾西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周文涛,看向店门外。
胡同口,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
老人穿着洗得白的灰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陈旧的黑色皮箱。
鞋匠。
他在店门口停下,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周文涛。
“东西在我这儿。”鞋匠的声音沙哑,“周主任,三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周文涛的瞳孔骤然收缩。
“郑……国权?”他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
鞋匠——郑国权,顾西东少年时期的技术教练——点了点头。
他弯腰,将黑色皮箱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没有模具,没有文件,没有证据。
只有一枚老式的、军绿色的手榴弹。拉环上系着一根红绳,在晨光中鲜艳得像血。
“我退休前,”郑国权平静地说,“在部队待过十五年。这东西,我比你熟。”
他握住手榴弹,拇指按在拉环上。
“现在,让我们重新谈谈。”
周文涛身后的黑衣男人掏出了枪。
郑国权笑了。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绽开,似干涸土地裂开的缝隙。
“开枪啊。”他说,“开枪,我们一起死。不开枪,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目光转向顾西东,眼神复杂——有关怀,有歉意,有决绝。
“孩子,”郑国权轻声说,
“你弟弟留给你的东西,不在储物柜,不在乐谱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在你左腿膝盖里。”
顾西东的呼吸停止了。
“三年前手术时,主刀医生是我当年的战友。我让他把一个微型存储器,缝进了你的钛合金支架固定槽。”郑国权的声音很轻,却似惊雷在顾西东脑中炸开,
“凌无风最后的话,所有的证据,真正的名单……都在你身体里。”
他看向周文涛,笑容变得狰狞:
“你想拿?得先把他腿锯开。”
晨光洒满胡同。
手榴弹的红绳在风中微微摇晃。
郑国权握着那枚军绿色的铁疙瘩,如同握着最后的权杖。
而顾西东站在原地,感觉左腿膝盖深处,那个他以为只是金属和疼痛的地方,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灼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