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那就当今晚没见过我。”他说,“也当从没听说过什么模具。”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密室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里面不只有模具……还有别的东西。一些连‘他们’都不知道还存在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顾西东脱口而出。
老人看向他,良久,缓缓摇头。
“你们还没准备好。”他说,
“等你们真的决定好要面对一切的时候……再来。”
他将油布包裹推向凌无问:
“这是订金。一副当年的备用刀架,和你身上的伤有关。至于模具——”
他指了指密室。
“它在最里面。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不在我这儿。”
“在谁那儿?”凌无问追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坐回工作椅,重新拿起那块软布和刀架,开始擦拭,仿佛他们不存在。
送客的姿态。
凌无问深吸一口气,拿起油布包裹,对顾西东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通道,回到嘈杂混乱的鬼市主道时,顾西东才感觉重新能呼吸。
他看向凌无问手里的包裹:“这是什么?”
凌无问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他们穿过整个鬼市,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回到阴冷空旷的停车场,她才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副冰刀刀架。深灰色金属,造型普通。
但顾西东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那双“出问题”的冰鞋上,被换掉的那副原装刀架。刀架后跟连接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鞋匠说,”凌无问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意,
“这副刀架三年前被送来这里‘修复’。但送它来的人,要求的不是‘修复’。”
她抬起眼,看向顾西东:
“是‘留下证据’。”
顾西东浑身冰凉。
“谁送的?”
凌无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出了一个顾西东绝对想不到的名字。
夜风吹过空旷的停车场,带着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而在他们身后的铁门内,鬼市依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吞吐着欲望与秘密。
煤油灯旁,沉默的鞋匠放下手中的刀架,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运动员,勾肩搭背地站在冰场边,笑容灿烂。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个人的脸。
然后,他将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已经褪色的字: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东西在老地方。”
署名是:
凌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