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透明薄膜被扯下来,薄膜中央嵌着比芝麻还小的芯片。
渡鸦把它扔在地上,同样踩碎。
“现在安全了。”她退后几步,拉开距离,“至少暂时。”
顾西东依然握着冰锥:
“你说你是凌无风资助的留学生。”
“2o19年到2o22年,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运动医学专业。”渡鸦从手机里调出一份pdF,递过来,
“这是当年的资助协议电子存证。汇款人署名‘LF’,但开户行记录和凌无风的私人账户吻合。每月五百瑞士法郎,持续三年。”
顾西东没接。
凌无问盯着渡鸦,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几秒后,她轻声说:
“2o18年世青赛结束后,我确实匿名资助过一个申请瑞士学校的中国学生。没留名字,只留了代号‘LF’——凌无风拼音缩写。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资助协议里有隐藏条款。”渡鸦滑动手机屏幕,放大pdF末尾的一行小字,
“‘如资助人生意外,受益人需以同等金额回馈其指定关联人’。这是凌无风亲手加上的条款,公证人是施密特医生。”
她抬头,目光从凌无问脸上移到顾西东脸上。
“所以我回来了。在他‘死’后,我开始查那场比赛的疑点。查了三年,查到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多。”
仓库陷入短暂的沉默。
远处传来货轮鸣笛的声音,低沉绵长。
这个安全屋位于沿海工业区的废弃水产仓库群深处,窗外能看见生锈的吊机轮廓和更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味,还有某种……冰的气息。
顾西东转头看向仓库深处。
那里被改造成了简易冰场。
不是标准场地,只是用隔热板材围出的一片长方形区域,长约二十五米,宽约十五米。
冰面看起来很新,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乳白色——是新型凝剂的痕迹。
冰场边缘堆着几台二手训练器械:卧推架、平衡球、腿部力量训练器,还有一台屏幕上裂了纹的便携式动作分析仪。
冰场正上方,悬挂着十二个全息投影仪。和废墟冰场里那批一模一样。
“设备是我从你们的废墟里抢救出来的。”渡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火灾后六小时,我雇人进去清理,在倒塌的钢梁下面挖出了这些。投影仪烧坏了三台,剩下的修一修还能用。冰场是我自己浇的,凝剂配方来自德国一家倒闭的运动实验室,凝固度比常规快四倍,冰质偏硬,适合练跳跃。”
她走到冰场边,弯腰用手掌摸了摸冰面。
“温度保持在零下十度,制冷机组是从屠宰场冷库拆下来的二手货,噪音大,但够用。这里原本是储存冷冻鱼丸的仓库,保温层完好,外界热成像扫描不到内部温差。”
她直起身,看向顾西东,“条件简陋,但足够你们练五十七天。”
凌无问推着轮椅滑到冰场边缘。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冰面上方几厘米处,感受着那股熟悉的、锋利的寒气。
“为什么帮我们到这个程度?”她没看渡鸦,“匿名资助的回馈义务,不足以让你冒这种风险。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够黑天鹅杀你十次。”
渡鸦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如同是贴在脸上的面具。
“因为三年前那场比赛,我就在现场。”她轻声说,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和国内体大有交换项目,我被选为那场比赛的临时医疗志愿者,负责后台急救站。凌无风被抬下来的时候,我参与了初步止血。”
她的声音平稳,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车服的拉链头。
“他的颈部伤口切面不对。冰刀造成的割伤应该是斜面,但那个伤口……边缘太整齐了,如同被某种更薄、更锐利的东西划过。我当时提出了质疑,但带队的医生说我想多了,让我去处理其他伤员。”
她停顿,“一小时后,官方死因报告就出来了:‘冰刀意外割裂颈动脉’。我的志愿者权限被当场取消,第二天就被送回瑞士。”
仓库里只剩下制冷机组低沉的轰鸣。
“回国后,我收到凌无风最后一封邮件。”渡鸦从手机里调出邮件截图,到顾西东的手机上,
“时间戳是他‘死亡’前四小时。邮件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份加密的病人档案。附言写:‘如果我不在了,请把这份档案交给顾西东。密码是他的生日加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