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杂物间里,只剩下应急灯电流的嗡嗡声。
顾西东保持着盯着屏幕的姿势,整整一分钟没有动。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蔓延到全身。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极度愤怒和极度寒冷混合在一起的、生理性的痉挛。
凌无问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握紧到骨节泛白的拳头,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她在等。
等这个男人的崩溃,或者爆。
但顾西东没有崩溃。
也没有爆。
在颤抖达到顶峰时,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嘶哑得像破风箱,但异常绵长。
然后,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那是他这三年来用来记录“堕落日记”的本子,前面几十页写满了醉话和自毁的诅咒。
但他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笔,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出沙沙的响声。
凌无问侧目看去。
顾西东在记录时间点:
19:15:o3-张进入更衣室
19:15:47-换刀完成
19:16:12-走廊手势交接
19:18:45-配电箱对话
然后是人物特征:
张师傅:右嘴角黑痣,下巴方形,身高约172cm
陈国栋:左眉尾有疤(年轻时比赛受伤),说话时习惯性摸左手无名指戒指
再然后是技术细节:
刀片磨损特征:前弧扁平o。3mm,后槽非标磨损
灯光漏洞:备用电源延迟o。5秒(需查供电系统后台日志)
他写得很快,很冷静。
如同在分析一场比赛的战术。
而不是在记录一场针对自己的、蓄谋三年的谋杀。
写完最后一笔,顾西东合上笔记本。
他抬起头,看向凌无问。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赤红和疯狂。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第三段是什么?”他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
4
凌无问看着他的眼睛。
她在那片黑暗里,看到了某种让她心悸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仇恨。
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绝对的冷静。
一个被彻底摧毁、又亲手把自己拼凑起来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纯粹的决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