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东手臂下沉,准备将她放下。
但就在这时——
凌无问的身体,在空中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肌肉失控。
更如同是一种突然的、本能的恐惧。
她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死死盯住了冰场顶端那盏摇晃的照明灯——好似昨夜在值班室,她盯着老赵喉咙时的眼神。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顾西东将她稳稳放回冰面。
落冰的瞬间,凌无问的脚踝微微一软,身体向前倾倒。
顾西东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顾西东能看清她油彩下微微颤抖的睫毛,能闻到她呼吸里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和薄荷的味道。
近到他的右手,在扶住她腰的瞬间,手指不经意地向上滑动,触碰到了她后颈处训练服的边缘——
然后,触碰到了布料下,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
顾西东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自动调出了三年前的记忆数据。
凌无风的后颈。
右侧颈动脉旁,一道五公分长的、细窄的疤痕。
那是十三岁时两人打闹,顾西东不小心用冰刀划伤的。
疤痕很浅,但因为伤在要害处,凌无风一直很在意,总用高领衣服遮着。
但此刻,顾西东指尖触碰到的这块疤痕……
位置不对。
不是在颈侧,而是在后颈正中央,偏向颈椎第三节的位置。
形状也不对。
不是细窄的刀疤,而是不规则的、边缘粗糙的疤痕组织,触感更像……烧伤?
或者大型手术后留下的缝合疤?
顾西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块疤痕上多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感觉到,凌无问的身体,骤然绷紧到极限。
她猛地向后退开,力道之大,差点把自己再次摔倒。
“训练时不要分心。”她的声音冷得似冰,但顾西东听出了底下那丝极力压抑的……慌乱。
他盯着她的后颈。
虽然训练服已经重新遮住了那块皮肤,但他指尖的记忆还在灼烧。
“你这疤……”他缓缓开口。
凌无问转过身,背对他,开始解冰鞋的鞋带。
动作很快,很急,如同在逃避什么。
“旧伤而已。”她的声音从背影传来,“每个人都有。”
“你哥哥的疤,”顾西东一字一句地说,“是在左边。”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凌无问解鞋带的动作,停了。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背对着顾西东,肩膀的线条僵硬得似块石头。
几秒钟后,她直起身,但没有回头。
“你记得倒是清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片雪花,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我划的疤,我当然记得。”顾西东逼近一步,
“但你后颈上这块——不是冰刀能造成的伤。”
凌无问终于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