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来,现是一个医生的工作牌,应该是刚才那个从后面追过来的医生不小心掉的。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塑料卡片上印着一张年轻的面孔,名字是“周铭”。
周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倒是有缘,跟自己同姓。
他把工作牌交给门口执勤的战士,叮嘱道:“同志,这是你们医院一个医生掉的,你帮忙转交一下。”
战士接过去,道了声谢。
周译点点头,快步追上前面的同伴。
“周哥,你在后面干嘛呢?”有人回头喊他。
“没什么,捡了个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走,夕阳西下,将整条街道都染成了金红色。
一九八一年的秋天,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北京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又一地,胡同里的老人们裹紧了棉袄,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念叨着今年的冬天怕是要比往年更冷些。
广州的三角梅谢了又开,花瓣落在街边,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进泥土里。新的花苞又在枝头绽放,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
深圳的工地上,那群建筑工人还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潭柘寺的银杏叶也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那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站在龙王殿前,望着石鱼池里的水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三枚铜钱,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铜钱已经被摩挲得光滑亮,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坎为水……”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尚的僧袍被风鼓起,猎猎作响。
他缓缓松开手,三枚铜钱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入池中,激起小小的水花。
锦鲤被惊了一下,四散游开,片刻之后又聚拢过来,好奇地围着那三枚沉入池底的铜钱打转。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师父?”小和尚走过来。
和尚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池水。
小和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池底那三枚铜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师父,这不是您卜卦用的铜钱吗?您不是最宝贝这个了,怎么……”
“再也不卜了。”
小和尚不明白,想要再问,却看到师父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个样子,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好安静地站在一旁。
和尚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峦。山路蜿蜒,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那是周容与离开时走过的路,也是他再也不会回来的路。
“你先回去吧。”和尚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告诉方丈,我今晚要在这里守夜,为一位故人诵经。”
小和尚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和尚独自站在池边,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晚风渐起,吹皱了一池秋水。那三枚铜钱静静地躺在池底,在粼粼的波光中若隐若现。
远处的钟声响了,浑厚而悠远,一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