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谢谢周先生栽培。也祝您一路平安,跟夫人幸福圆满。”
周容与没有应声,只是望着窗外飞后退的街景。
汽车沿着公路一路向西,从东城到西城,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再到海淀、石景山。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秋意。
道路两旁的景色也随之变换,郊外已是层林尽染。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黄得像金,间或有几棵柿子树,枝头挂满了橘红色的果实,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周容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是要把这些景色都刻进记忆里。
汽车驶上山路,弯弯绕绕,最终停在潭柘寺的山脚下。
“周先生,再往上,车子没法开上去了。”司机熄了火,回头说道。
周容与点点头:“没事,就停这里吧。”
他推开车门,山间空气清冽,深吸一口,肺腑间都是草木的清香。
李秘书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山路陡峭,两旁是参天的古木,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
周容与走得不快,却也不停歇。他的脚步很稳,呼吸也很匀,看不出丝毫疲态。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远远地,周容与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身影站在那儿。那人看到他们,竟然踮起脚尖,冲他们使劲挥手。
周容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在这山上吃斋念佛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没有一点出家人稳重的模样。
走近了,周容与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和尚,好像瘦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过来?”周容与问。
和尚清了清嗓子,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说:“贫僧今日掐指一算,必有贵人登门……”
周容与没等他说完,便转头跟李秘书说:“这里的素斋不错,你去那里吃点东西等我吧,我跟这老和尚叙叙旧。”
李秘书应了一声,识趣地往斋堂方向走去。
等人走远了,和尚立刻变了脸色,不满地嚷嚷起来:
“你说谁老呢?谁是老和尚?你别自己老了,就觉得别人都老了。我比你才大几岁,你就老和尚老和尚地叫,你有没有点礼貌?”
周容与懒得搭理他,信步往寺里走去。
寺内的景色比山路上更美。
几棵古老的银杏树已经完全黄了,金灿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光。地上也落了一层厚厚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踏在一片金色的海洋里。
周容与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远离尘世喧嚣,倒是一处难得的清幽之地。”他轻声说道。
和尚跟上来,站在他身旁,也望着那片金黄。
“嗯,春天有玉兰,夏天有荷花,秋天有银杏,冬天有腊梅。一年四季,虽说各有各的好,但秋天确实是最美的,你今年来对了季节。”
周容与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前停下。这棵树比周围的都要高大,树干粗壮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这就是那棵帝王树吧?”周容与仰头看着,问道。
和尚撇撇嘴,不屑一顾:“一个名头儿而已。你看都成歪脖子树了,有什么稀罕的。当年乾隆爷来这儿,随口封的,倒是让后人念叨了几百年。”
周容与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