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的根系洞穿了时间的河床,将汹涌的支流引入干涸的脉络。
被罗森咀嚼殆尽的世界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开始吐纳、苏醒。
这里除了混沌,终于有了新的东西。
罗森的根系开始喷吐他曾经吞噬的一切。
无数澎湃的物质汹涌而出。
最初的最初,世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无光无声,无始无终,连尘埃都未曾有过诞生的资格。
时间长河的水顺着世界树的枝脉漫溢,根系收拢那些喷薄而出的物质,将它们凝实、定型。
于是物质世界的框架基础开始成型,星辰诞生,暗沉的星球与星云在黑暗中形成了最初的模板。
当世界树绽出第一枚花骨朵,盛开时化作第一缕光,刺破了亘古的黑暗。
于是,时间开始诞生。
光与暗在虚空中相遇,震荡出最初的空间。
此刻混沌如雾如海,向后退散,它在为即将到来的生命腾出位置。
罗森的根须不断延伸,将时间长河的水搅拌,与物质融合将虚无一寸寸铸成实体。
水流落地成渊,升腾为云,碰撞成雷,落下第一滴雨。
雨滴砸在尚未成形的大地上,敲开岩石,冲出沟壑,汇作江河湖海。
大地震动,隆起成山脉;沉陷处,成为不见底的峡谷与盆地。
火从地心喷涌,冷却成平原与沃土;风随之而生,在天地间自由穿行。
眨眼,亿万年过去,世界树的花骨朵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
花粉向空气中喷洒。
于是,生命开始诞生。
时间滋养着死寂的土壤。世界树落下第一粒种子,在泥土中生根芽——
嫩绿的芽尖顶开石块,向着光的方向生长。
草木次第萌苔藓,蕨类,灌木,参天古木。绿意沿着世界树的根系蔓延,铺满山川河谷。
世界有了,但缺少了智慧。
罗森割开自己的头颅,将他记忆中的生命模板撒向大海、深渊,以及宇宙深处的黑暗。
于是原始而蒙昧的土地上,生命蠢蠢欲动。
日升月落,草长莺飞,弱肉强食,生老病死。。。。
然后,罗森停下了世界树的生长。
他沉入黑暗,不言不语。
这个世界基于他的意识而生,便基于他的认知而定。若他认为世界毫无意义,那么这新生的宇宙也将毫无意义。
与从前一般无二,罗森沉默了,如果让这个世界继续育下去,就像李玉说的,没有任何意义。
又是千亿年的枯坐,新生的世界几乎陷入了停顿。花开花谢,时间如流水,一代又一代的生命繁衍,捕猎,死去。。。。
弱者被淘汰,强者定义一切,人世间没有一丝改变。
罗森叹息,他做了这么多,想要重塑一个宇宙,却现自己从来不是那颗合适的种子。
罗森低下头,将掌心的小胖鸟托起。
那么,就以这只胖鸟为模板吧!
世界树的根系将半成的世界收回,重塑。
再度蔓延。
罗森以小胖鸟的意志为基础,重新开始缔造的过程。
生命在水中孕育,微小的生灵在溪流中游动,渐渐演化成鱼、成贝、成遨游江海的巨兽。
森林开始结出甜甜的果实,花草树木第一件学会的事不是汲取,而是歌唱。
无穷无尽的物质,生命无始无终,没有死亡只有老去,生命没有死亡,只有转化。。。。
这世界的根基竟然是童话。
罗森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小胖鸟。
这个世界,比他认知中的那一个要好太多了。
原来世界的本源早已决定了它的走向,比起那些苦大仇深的意志,懵懂而幼稚的生灵,竟能创造出这般纯粹的美好。
天空不再空旷。飞鸟振翅,鸣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