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盛尧就径直走到旁边的浴室,开暖风,放水。
接着就叫人送来一套衣服,衣服到了以后也没多说话,就坐在床上,把衣服一件件捋平,用衣架撑好。
走进去,依次挂在洗手台对面。
他以前是从来不会给人做这些。
但类似的事,傅盛尧到了宣城就已经做过不止一次。
纪言每次看他这样心里都觉得别扭,但面上也没说什么,就只是偏着头。
直到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再次通知他:
“先去洗澡。”
没等纪言开口,傅盛尧就又说,“你昨天发烧就没有洗,我只是用毛巾帮你把全身上下都擦了一遍。”
“听话,你小时候就不喜欢连续两天都不洗澡,每次都又哭又闹的。”
说着弯下腰,帮纪言把脚上的袜子脱下来。
凉拖拿到床边,继续说人以前的事儿:
“你宋阿姨怎么劝你你都不听,就知道撒娇,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纪言:“”
从这个人的上句话开始就没扛住,背对着的身体翻过来,盯着他:
“你不应该趁我烧晕的时候做这种事。”
“这种事是哪种?”
却被对方反问。
像是真不知道,可分明就是故意的。
纪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觉得自己刚才那巴掌是不是还是打轻了
就听傅盛尧说:
“你从里到外哪个地方我没有看过、碰过,怕什么?”
说着走过来,把在床上坐着的人抱起来,往浴室里边走:
“况且七岁以前,我看不见的时候都是你帮我洗的澡。”
放到靠近墙上的凳子上,纪言刚要从上面跳下来就被人从前边摁住,把他两只手腕撑在凳子上:
“以后换我,都是我欠你的。”
傅盛尧在前面专注地看他,从他一直露在外面,挂着凉拖的双脚,到他的腿、腰、脸,顶上的每一根头发丝儿。
以前他也经常从这个角度睨他,但都不像这几次这样——
看得贪婪,从傅盛尧再次见到这个人开始,他就总是这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观察他。
从到了宣城,他已经有连续快一周没有睡觉了,上次这样还是四年前,得知纪言坐着的那辆黑面包在江边爆炸。
他也是这样,不睡觉也不闭眼,就硬扛着。
那会儿他在北国,好多当地人就感叹,是不是他们华夏人工作起来都不爱睡觉。
日日操劳夜夜忙碌
这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殊不知傅盛尧只是不想面对,闭上眼就是黑色的。
是没有这个人的黑。
后来的四年里,每次都是工作强度上来了,身体的负荷超出精力,逼得自己完全晕过去以后才陷入睡眠。
陷也陷不了太深,每次还不到两个小时就自己醒了,接着又是公司下一个季度的立项会议要开。
这样的日子他每日每夜的重复,重复到他完全麻木。
身体麻木,心脏也早在那个时候就没了温度。
按理说现在的傅盛尧是春风得意的,三十不到,却积累到常人几辈子都难以匹敌的财富。
但他的生活里却只剩下工作和找人,每天和幻觉为伍。
一个能看见他的幻觉。
但此时此刻,这个幻觉远没有他以为的那样乖顺。
冰冷的眼睛,每一帧都在恨他。
他只能伸手盖住纪言的眼睛,再开口时嗓子是哑的,居然带了些乞求:
“别恨我,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看得我好疼,言言。”
下一秒,拇指下来那块肉被人用力一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