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恩情,纪言几辈子都还不完,他们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比福利院其他人拥有的东西多太多太多。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死”了。
可不可以把这当成是老天爷给他的另一次机会。
他做到他能做到的全部了,即便到如今他不能说完全是问心无愧,却也是真的就到这一步了。
现在他不愿意再和这个人扯上关系,他不想了。
他想好好地活一次,他想要一个安安稳稳,不会被任何打扰的,被阳光始终照着的小家
他一直都想要的家。
纪言说完这些以后就定定看着傅盛尧,目光不偏不倚,从他的眼睛一直看到鼻子,再慢慢移动到下巴。
他知道,以傅盛尧的个性,话都说到“忘恩负义”,相当于把自己的底子从身体里挖出来,掰成两半以后丢到地上,砸烂,完全撕破了脸。
后者肯定会骂他一句“没良心的东西”,或者是给他一拳,把他暴打一顿,再转身就走。
纪言已经想好,要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不会还一次手,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任何后果他都能承担。
可结果是
眼前的男人没吭声,只是也从同一个角度睨他。
生病的人都虚弱,纪言露在外面一条颈子越来越白,因为冷风刮入结出一层细细的疙瘩。
“到屋里待着去。”
傅盛尧开口道。
纪言一愣。
后者就又补了一句,“是又想发烧吗。”
纪言还站在原地没动,他刚才已经把自己心里最想说的都说出来,而且都说得那么难听,把自己和傅家的恩情割开。
傅盛尧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
但对方是真的没有半刻变化。
现在就一动不动,皱着眉看他:
“想让我抱你进去?”
纪言立刻回神:“你应该走了。”
“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傅盛尧声音依旧是冷的,从厨房里拿了几样东西出来,又对着他道:
“回房间去。”
他手里拿着的是拖把和簸箕。
拿着以后就没看纪言,垂着眼,身体弯下来,开始收拾地上这一片狼藉。
问题是这些也不是傅盛尧摔的。
他这样纪言更难受。
先是站原地看着,后来没忍住还是开口:
“傅盛尧,你别这样行不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走。”
“回江城,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别在这里了。”
类似的话纪言从见到这个人就开始说,一次次重复好几遍。
傅盛尧喉咙里一口甜腥涌上来,被他胸口一阵起伏,用力摁下。
表面看似乎只是被人说烦了,手里的动作没停,嘴上接着反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应该待在哪里?”
纪言:“总之不会是我这里。”
“所以你不知道。”
傅盛尧回了他一句。
纪言:“”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屋里再次陷入安静。
他不说话傅盛尧也没有吭声,就低着头,继续把地上砸碎的盘子和碗扫起来,聚集成一堆,丢到厨房的垃圾桶。
这样的动作得重复好几次。
纪言感觉自己怎么做都没用,心累、身体也累,后面干脆就先不再说了。
回到房间以后从里面插上门闩,接着就坐在床上。
他刚退烧,刚才又不停地在说话,现在不累是不可能的。
坐在床上,手机里给工作群的人回消息,刚回一条李子枢的电话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