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第一次回他爸爸的家。
在霍叔的描述里,他爸爸是一名退休工人,和他母亲生下他的时候刚好赶上房地产市场低迷,加上包工头卷款跑路。
他父母在江城找不到人,就把他丢在福利院,结果就这一趟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母亲不知去向,纪父后来又谈了个小女朋友,结果两年前因为年轻的时候常年待在工地,身体不好,找到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只留下这套老破小,而且这套房子严格来说还不算纪父的。
是之前工地分的福利房,没有房产证,走正常途径压根卖不出去。
“其实我个人认为比起卖房,你可以把这套小房子留给自己,当成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带着纪言往那边走。
霍良对他说:“房子里边虽然不怎么样,但起码靠近市中心,还挨着地铁,你将来想去哪里工作都方便。”
纪言自从走进这条巷子就前前后后地看,摇摇头道:
“没关系,就卖了吧。”
霍良只劝了前面两句,听到他这么说就没再劝了,就事论事:
“可以,买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好。”纪言点点头。
街头篮球场旁边。
靠近垃圾场的位置,两层小趴房,一楼正中间一个洗车行,两米开外都能听见吸尘器的嗡鸣声。
呜呜啦啦的,吵得他耳朵疼。
隔着声音,纪言远远就看到买家,对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说是家里小孩马上要读附近的幼儿园了,就想买套小房子,不要房产证都没关系。
霍良先让他们在楼下等一会儿,带着纪言上楼。
边上楼边说:“卖的话因为过不了户,你和买家需要签一个私下协议交易,拿着协议到房管局做事实公证,对方才能把五十万给你。”
“五十万?”纪言惊讶。
“是。”霍良点点头。
老实说这个数字比他想象中高不少。
房子这样的情况,现在房价又到处都在跌,其实买家需要承担的风险更大。
纪言想的是能二十万出手已经不错了。
尤其是这种环境的房子,二楼楼梯的左手边第一间,霍良开门以后就在门口站着。
纪言走进去,站在门口看一会儿。
扭头问他:“叔,我可以在这个房子里待一会儿再走么?”
“可以。”霍良点点头:“那我在楼下等你。”
纪言:“好。”
这里他三个月前曾跟着霍良来过一次。
先是来看房子,又想去看看他父亲下葬的地方。
但霍良说他父亲去世前曾签了遗体捐献协议,他没有地方可以祭拜。
而眼前的这个房子,就一个小单间,客厅房间厨房都连在一起,厕所就巴掌大,开门进去只有一个蹲坑,没有盥洗池也没有淋浴,更别提空调和暖气。
他名义上的父亲就在这生活了二十几年。
“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纪言曾经想过,等到长大以后要是有机会能见到对方,或者是看到和父母有关的东西,他一定会问这个。
现在他问不出口。
可能是麻木,也可能是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习惯无人述说,也习惯自己从小就要寄人篱下,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但起码他又是幸运的,当年被丢在福利院的那帮小孩,有几个是能考上大学的?
而且还在多年以后,还有一样家人留下的东西能够继承。
他已经够幸运了。
纪言坐在他父亲生前可能睡过的床上,抬头去看天花板,看了半天又收回来,捡起门口一块不知道从哪吹进来的破布。
把桌上的一层灰擦干净。
这才下楼。
后面纪言都跟着霍良他们跑手续,过完合同以后再去做公证,忙了快一个下午才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