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日。
凌晨四点天就亮了。
林霁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去洗心潭。
他哪儿都没去。
就站在院子里。
站在银杏树底下。
这棵银杏苗——不,现在已经不能叫苗了——这棵银杏树已经长到了将近十米高。
树冠铺展开来遮住了一大片地面。
嫩绿的扇形叶子密密匝匝地挂满了枝头。
风吹过来的时候所有的叶子一起颤动出沙沙沙的轻响。
今天是夏至。
白天最长的一天。
太阳会从凌晨四点多一直挂到晚上八点。
将近十六个小时的日照。
阳气到了一年中的极致。
林霁从凌晨四点就站在了银杏树底下。
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闭眼打坐。
没有练功运气。
没有弹琴吹箫。
就那么普普通通地站着。
看着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后面一点一点地冒出来。
橘红色的光从山脊线上方渗透出来,先是照亮了天边的几朵云,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下推。
照到了山腰。
照到了村口的老槐树。
照到了院子前面的田地。
最后照到了他脚底下。
光线穿过银杏树的枝叶缝隙,在地面上投射出了一片碎金色的光斑。
热的。
光斑是热的。
但光斑旁边——那些被树叶遮挡住了阳光的阴影区域——是凉的。
热和凉紧紧地贴在一起。
就在同一块地面上。
就在同一棵树底下。
就在同一个瞬间里。
林霁低下头看着那些交错的光和影。
苏晚晴昨晚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阳和阴不是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它们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棵树的上面和下面。”
他忽然明白了。
至阳之时感悟至阴之理——不是让他在最热的时候去找冰冷的东西。
而是让他在最热的一刻看到凉荫就在脚下。
阳极不需要去别处寻找阴。
阴就在阳的底下。
就在阳的身体里面。
日光越烈树荫就越浓。
你越是往高处走你的影子就越清晰。
阳和阴从来就不是对立的。
它们是一件事情的两个面。
你有多亮你就有多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