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天就冷得快了。
早上起来推开门能看到院子里的地面上白花花一片。
不是雪。
是霜。
那种薄薄的、一踩就碎的白色霜壳覆盖在石板路上、篱笆上、草叶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变成了亮晶晶的水珠。
空气里有一股子凛冽的味道。
吸一口进去鼻腔里凉飕飕的像是含了一颗薄荷糖。
林霁从床上一翻身就知道今天得干正经事了。
冬藏。
这个词在城里人听来可能有些陌生。
但在山里头它跟“春耕”一样重要。
春天种什么决定了你夏天收什么。
冬天藏什么决定了你来年开春之前能不能吃饱穿暖。
溪水村的冬天不算太长但冷的日子不短。
从十一月到来年三月将近五个月的时间里山里头基本上种不了什么东西。
得靠秋天存下来的这些吃食撑过去。
林霁先去地窖检查了一遍。
地窖是他刚回村那年就挖好了的。
在院子后面挖了一个两米多深的地下空间,四面墙用石灰和黄泥抹得严严实实的防渗水。
顶上搭了木板盖了土铺了一层稻草。
地窖里面常年温度保持在十度左右。
冬天不会结冰夏天又不会太热。
是天然的恒温储物间。
他提着油灯下去看了一圈。
红薯堆了满满一角——今年收了两千多斤。
红薯这东西皮实好养活,种在坡地上基本不用管,秋天一刨就是一大堆。
存在地窖里可以吃到明年春天都不坏。
白菜码了两排——每一棵都用旧报纸包了一层防止蒸水分。
白菜是最耐存的蔬菜之一,只要温度不太高不沾水,放两三个月跟新鲜的差不了太多。
萝卜埋在了地窖最里面的沙堆里——半截露在外面半截埋着。
这种存法叫做“沙藏”,沙子保湿防冻同时又透气不会让萝卜闷烂。
还有去年晒干了的笋干、蘑菇干、豆角干和辣椒干,分装在了几个密封的陶罐里。
冬天拿出来泡了炒菜或者炖汤都是好东西。
腊肉腊肠更不用说了,挂在通风处风干了一个多月了。
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深红色的烟熏壳。
用刀切一刀断面上的肥瘦分明油脂晶莹,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粮食方面灵谷米存了足够的量。
新磨的面粉装在密封的布袋子里。
花生大豆绿豆红豆各种杂粮也都准备充足了。
林霁一样样地清点完毕在本子上打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