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溪水村已经完完全全地醒过来了。
山上的花开了一大片,粉的白的紫的黄的,从山脚一直铺到了半山腰。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只有春天才有的味道——花粉的甜、泥土的腥、新叶的涩,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但就是让人觉得浑身舒坦。
评审团的车队是上午十点钟到的。
三辆深色的商务车沿着柏油路拐进了村口。
车子开得不快,大概是被两边的风景给吸引住了。
车窗摇了下来,好几张不同肤色的脸探出来往外看。
率先下车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北欧男人。
头是那种浅金色的,胡子修剪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户外冲锋衣。
这是汉森教授,挪威人,全球着名的生态学家和可持续展研究者。
他在这个领域干了三十多年,态度以严谨出名。
据说他在以往的评审中从来没给过任何一个候选村庄“卓越”的评级。
最高就是“优秀”。
跟在他后面下车的是一个日本中年男人。
矮矮的,瘦瘦的,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摄影包。
田中隆教授,东京大学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的主任。
他对东亚地区的野生动物保护有极深的研究。
第三个下车的是个法国人。
让·皮埃尔,五十多岁,头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大衣。
他是巴黎高等建筑学院的教授,专门研究传统建筑和人居环境。
身上有一股子典型的法国知识分子的傲气。
后面几辆车里也陆续走下来了。
巴西的费尔南多,文化旅游领域的专家,体格壮实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肯尼亚的阿玛尼,女性,非洲社区展研究的权威,头上包着一块色彩鲜艳的头巾。
印度的拉贾,社会学教授,留着一把浓密的花白胡子,眼神温和但锐利。
澳大利亚的莎拉,文化人类学家,短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很旧的笔记本。
七个人站在村口环顾四周。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棵银杏苗。
银杏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了,嫩绿的新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虽然还是一棵小树,但那种昂扬向上的生命力从树梢一直渗透到了空气里。
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斑驳的绿色光影。
“beautifu1beginning。”
莎拉低声说了一句。
美丽的开端。
接下来他们看到了迎接的阵容。
林霁站在银杏苗旁边。
他没穿正装。
一身洗得白的棉麻短褂,袖口挽到了小臂中间,脚上踩着那双万年不变的千层底黑布鞋。
头随意地扎在脑后,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整个人看着跟地里刚干完活回来的农民没什么两样。
但那种站在那儿不动声色的气场又跟普通农民完全不同。
沉稳。
从容。
像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他的身边站着三只动物。
饭饭在最前面。
这货今天被苏晚晴精心打理过了,虽然黑白的毛还是那德行蓬蓬松松的,但至少没有沾着泥巴和竹叶碎屑。
它的背上架着一个小竹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