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除夕还有几天了。
溪水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年货,空气里飘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炸丸子的、蒸年糕的、卤猪蹄的、泡米酒的。
走在村道上鼻子就没闲下来过。
林霁这天一大早就在堂屋里摆开了架势。
一张八仙桌,四条腿稳稳当当地蹲在青石板地面上。
桌面上铺了一块旧毡布,毡布上摊着一沓裁好了的红纸。
那红纸不是外面买的那种。
是他自己用云竹纸染出来的。
普通的春联红纸大多用化学染料染的,颜色虽然鲜艳但总有一股子刺鼻的味道,而且放不了几天就掉色暗。
林霁用的是矿物颜料朱砂兑了桐油调成的染液,刷在云竹纸上面。
干了之后颜色是一种沉稳的、偏暗的大红色。
不是那种扎眼的亮红,是一种越看越耐看的深红。
而且这种红色极其持久,贴在门框上风吹日晒一整年都不会褪。
笔墨也是自己的。
墨是松烟墨。
就是他之前在溶洞里采集的那批古松的松节,烧了烟灰之后加上牛骨胶和麝香揉制而成的。
这种墨磨出来的墨汁乌黑亮,写在纸上有一种温润的光泽,不像普通墨汁那样干了之后灰涩。
笔是狼毫兼毫。
笔杆是他用后山的紫竹削的,笔头是狼毫和羊毫按照七三的比例混合扎成的。
狼毫硬,弹性好,写出来的线条挺拔有力。
羊毫软,蓄墨多,写出来的线条圆润饱满。
两种毫混在一起就取了两者的优点——既刚又柔,既硬又弹。
林霁卷起了袖子。
砚台里倒了一小勺清水。
拇指和食指捏着墨条的上端,在砚台里慢慢地磨。
磨墨这活儿急不得。
力道要匀要缓。
太快了墨汁里会混入气泡,写字的时候会断墨。
太慢了磨半天也磨不出够用的量。
“唰——唰——唰——”
墨条在砚面上画着圈,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
清水渐渐变成了浅灰色,再变成深灰色,最后变成了浓稠的、泛着紫光的墨黑色。
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她看着他磨墨看了好一会儿。
“我来帮你磨吧。”
“行。”
林霁把墨条递给了她,自己拿起了笔。
苏晚晴接过墨条学着他的手法磨了起来。
力道掌握得还行,只是频率有点快了。
“慢一点,匀就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