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把那块木板拿到灯下仔细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那些符号刻得不算深但线条流畅,看得出来刻的人手很稳,不是随手乱画的。
符号的排列方式很有意思。
横着看是一行一行的,每一行里面有高有低有长有短的各种图案。
有的像是一座小山的轮廓。
有的像是水波的纹路。
有的像是风吹过树梢的弧线。
还有一些是单纯的点和短线,穿插在那些图案之间。
林霁越看越觉得这东西跟某种记谱法有关系。
但不是他熟悉的工尺谱也不是减字谱。
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记录声音的方式。
他拍了几张高清照片给了周教授。
周教授是之前那个帮他鉴定古碑的文物界的老熟人了,对古文字和民族文化有很深的研究。
照片过去不到十分钟周教授就回了电话。
“林小子你在哪儿捡到这东西的?“
周教授的声音明显比平时激动了不少。
“溪水边上,一个孩子在河里摸到的。“
“这些符号我之前在一些关于西南少数民族祭祀仪式的文献里见过类似的。“
“它很可能是一种古代的记谱法,用来记录祭祀或者祈福仪式上使用的音乐。“
“具体是哪个民族的现在还不好说,但从符号的风格来看,跟古代那边的东巴文化有些渊源。“
“不过也不完全一样,可能是一个分支或者变体。“
周教授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林霁挑着能听懂的记了下来。
核心意思就是这块木板上刻的很可能是一段古代的祭祀音乐谱子。
只不过年代太久了,用的记谱方式也已经失传了,现在能看懂的人恐怕没几个。
“但你不是会弹琴吗?“
周教授话锋一转。
“你试着根据那些符号的高低长短来揣摩一下音高和节奏,说不定能把它还原出来。“
林霁挂了电话之后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他手里拿着那块木板,眼睛看着上面那些像山像水像风的符号。
忽然他有了一个想法。
这些符号画的就是自然界的东西。
山的形状就是高音。
水波的纹路就是滑音。
风的弧线就是连续的气息。
点和短线就是节拍的标记。
它不是在用抽象的符号来记录声音。
它是在用自然本身的形态来记录声音。
因为这段音乐本来就是从自然中来的。
山有山的声音。
水有水的声音。
风有风的声音。
古人把这些声音听进去了,然后用他们最朴素的方式画了出来。
林霁拿起了那把竹笛。
他对着那块木板上的第一行符号,试着吹了第一个音。
那个符号的形状像一座圆润的小山包。
他吹出了一个圆润饱满的中音。
第二个符号像是山包旁边一条向下流淌的溪水。
他让音从中音滑落到了低音,像水往低处流。
第三个是一条向上扬起的弧线,像是风从谷底往山顶吹。
他的气息跟着那条弧线一路上扬,音色从沉稳变得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