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之后的山里头就是不一样。
空气里那股子闷热劲儿彻底被冲刷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清新。
林霁天还没亮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被一种说不出的直觉叫醒的。
他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泥土味。
腐叶酵之后那种微微酸的甜味。
还有一股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菌菇特有的鲜香。
他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雨后的山林就是菌子的天堂。
那些藏在泥土深处的菌丝网络,等了整整一个旱夏,就等这一场透透的大雨。
雨水渗进土壤,激活了沉睡的菌丝体,它们会在一夜之间疯狂地冒出地面,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按了一个弹射按钮。
错过了这个时机就只能等下一场。
而菌子这东西最鲜的时候就是刚冒出来的头一天。
晚了口感就老了,再晚就被虫子抢先了。
林霁翻身下床,穿好了长袖长裤。
这不是热不热的问题。
进山捡菌子必须全副武装。
山里的灌木丛里藏着各种蛇虫蚂蟥,刚下过雨之后这些东西比平时活跃十倍,裸露着皮肤进去就是给它们送自助餐。
他又在鞋口扎了一圈绑腿布条,防止蚂蟥钻进裤管。
最后背上竹篓,带了一把小铲子和一把弯刀。
装备齐全,出。
院子里的三只活宝也醒了。
球球是最先蹦出来的,这猴子跳到林霁肩膀上,吱吱叫了两声,尾巴卷着他的胳膊,一副“我也要去“的架势。
饭饭从竹窝里拱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黑豆似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熊还没完全清醒。
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林霁背上的竹篓,判断了一下今天的行程跟它有没有关系。
没有竹笋。
那没兴趣。
它翻了个身又缩回了竹窝里。
白帝倒是跟着来了。
雨后的山里凉快,这大猫终于愿意出它那个凉快的山洞了。
金色的眸子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四条腿迈得不紧不慢,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一人一虎一猴,沿着后山的小路往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泥泞得很。
昨天那场暴雨把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山路冲得稀巴烂,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去一截,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坨黑泥。
但林霁走得稳当,他穿的那双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在泥地上反而有一种奇妙的抓地力,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登山鞋好使得多。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第一片松树林。
林霁停下了脚步。
他蹲在一棵老松树的根部,拨开了地面上那层厚厚的松针。
松针底下的泥土是湿的,黑油油的,用手指头一戳就能戳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
一朵菌子。
准确地说是一簇。
三四个棕褐色的伞盖从松针的缝隙里钻出来,伞面上还挂着几滴昨晚的雨水。
那伞盖圆润饱满,表面光滑如绸,颜色是那种深沉的巧克力棕色,摸上去带着一层微微的粘腻感。
“牛肝菌。“
林霁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