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林霁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么漫长的等待。
那条趴在山坡上的龙窑,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窑身上的余温还在,摸上去烫手,但那种曾经炽烈到能把石头融化的力量,已经在缓缓消退。
这三天里,林霁哪儿也没去。
他就守在窑边上,白天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窑身呆,夜里裹着军大衣蜷在旁边的临时窝棚里半梦半醒。
倒不是不困,是不敢睡太死。
万一这窑降温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比如突然刮个大风,冷空气从缝隙灌进去,那里头的瓷器就全完了。
铁牛来换过他好几回,都被他轰走了。
“滚回去睡你的觉!这窑我盯着,出了问题算我的!“
铁牛只好缩着脖子走了,但隔不了一个时辰又偷偷摸摸地来看一眼。
这几天村里的人也是心里头痒痒。
毕竟大家伙儿跟着林霁忙活了这么久,挖土的挖土,砌窑的砌窑,搬砖的搬砖,所有人都亲眼看着那些灰扑扑的泥坯子被一个个放进窑里头,然后被封了进去。
谁不想知道烧出来是个啥样?
王叔这两天都没怎么干别的活,天天往这边跑,说是来遛弯,其实就是想探个消息。
“霁娃子,能开了没?“
“再等等,急不得。“
苏晚晴更是坐不住。
昨天下午她就从京华坐高铁赶了过来,说是要“亲眼见证“。
实际上她自己也承认,在办公室里坐着根本看不进去任何文件,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几百个酒瓶子到底烧成了啥模样。
终于,到了第四天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头带着深秋特有的冷冽。
林霁站在窑头前面,伸手摸了摸窑门的封泥。
凉了。
彻底凉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好家伙,乌压压一片人。
全村能来的都来了,连那些走路都打晃的老太太,都让家里人搀着过来了。
赵德柱更是一大早就开着他那辆皮卡颠簸了一个多小时赶到,这会儿正搓着手,紧张得满头大汗,那肥硕的身躯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像个没头苍蝇。
苏晚晴站在人群边上,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双手抱在胸前,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霁。
直播间也早就开了,在线人数蹭蹭地往上涨,这会儿已经破了五百万。
弹幕跟瀑布似的刷个不停。
“来了来了!要开窑了!“
“我蹲了三天了!终于等到了!“
“紧张!比我自己高考查分还紧张!“
林霁没看弹幕,也没跟谁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旁边拿起了那把铁锤。
“开窑!“
铁锤落下,砸在那已经干透了的封泥上。
“咔嚓——“
封泥碎裂,一块块掉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个黑漆漆的窑口。
一股热浪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从窑口里涌了出来。
那味道很复杂,有松木燃尽后的焦糊味,有泥土受热后的干燥气息,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金属味。
但在这些味道底下,还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清冽。
像是大雨之后山林间那种洗刷过的干净。
林霁的眼睛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