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
隐瞒只会带来更深的伤害和误解。
他不能再看着他独自承受这份来自“过去”的折磨了。
厉沉舟缓缓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单膝跪倒在床边,这个姿势让他能与蜷缩着的林漾平视,也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拂开林漾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额发。
林漾感受到他的触碰,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哭泣的声音变得更加压抑和破碎。
“棠棠……”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看着我……好吗?”
林漾没有动。
厉沉舟也不强求,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滔天悔恨与痛苦的眼睛,凝视着林漾颤抖的脊背,仿佛要透过这具躯壳,看到那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
“我也……回来了。”
林漾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他蜷缩的身体僵硬住,连颤抖都仿佛瞬间凝固。
厉沉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却也更加坚定了坦白一切的决心。他继续说下去,语气低沉而缓慢,像是要将那些腐烂在心底的伤口,亲手剖开:
“从那个……没有你的地狱……我回来了。”
“没有你的地狱……”林漾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了跪在床边的厉沉舟。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跪在那里,脸上毫无血色,通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悔恨和痛苦,还有一丝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绝望。
“你……你说什么?”林漾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他怀疑自己因为惊吓出现了幻听。
“我说,”厉沉舟迎着他震惊而茫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症结,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我重生了。和你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从你坠楼之后……那个没有你的世界……回来了。”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无法承受回忆那份独活的痛苦,声音更加嘶哑破碎:
“我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我却没能抓住你……”
“我查清了所有真相,给你报了仇……”
“然后……我也……跟着你去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和苍凉。
林漾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厉沉舟,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哭泣恐惧悲伤,在这一刻,都被这过于震惊的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