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在守备营摸爬滚打了两年,徐三甲是看着他一点点蜕变的。
从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愣头青,变成了如今这个沉稳干练的标营把总,无论是练兵的法子,还是那一身修为,都已有了几分大将之风。
可今日,他却是霜打的茄子。
“这么急?”
徐三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如炬。
王盛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父亲来信了。”
“松州卫明年开春便要拔营,配合重山关向北推进,这是一场硬仗。”
“父亲……让我即刻回嘉城。”
徐三甲眉头微挑。
王杉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明年出征,家里若是没个主事的男人坐镇,那是大忌。
“你想去前线?”
“想!”
王盛猛地抬头,眼圈泛红:“大人,我在您手下学了这两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上阵杀敌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让我回去看家护院,我不甘心!”
“糊涂!”
徐三甲放下茶盏。
“正因为你是长子,你才必须回去。”
“王参将既然要出征,那王家的后方就绝不能乱,嘉城是他的根基,也是你的根基。”
“若是连家都守不住,你在前线杀再多的蛮子,又有何用?”
王盛身子一僵,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反驳。
道理他都懂。
可这心里,就是憋屈。
徐三甲起身,走到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不必觉得委屈。”
“你要走的路还长。”
“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儿子,把你儿子培养得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你想去哪杀敌,都没人拦着你。”
“现在的隐忍,是为了日后飞得更高。”
王盛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甘渐渐退去。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
七尺高的汉子,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
“王盛在守备营两年,虽无师徒之名,却受大人传道授业之恩。”
“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见。”
“请受王盛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恩情,也是前程。
徐三甲坦然受了这一礼,这才伸手将他扶起,看着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心中颇为感慨。
这便是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