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景泰不再言语,负手在院中踱步。
一步,两步。
他本已心灰意冷,这大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早就厌倦了那些尔虞我诈,只想守着这四方小院,含饴弄孙,安度晚年。
可如今,这潭死水被搅浑了。
若是接了这印,便是上了徐三甲的贼船,往后这松州卫,怕是要跟着那年轻人的指挥棒转了。
若是不接……
老头子的目光,落在了石桌旁。
那里,三岁的幼孙正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
“爷爷,还下不下?”
乱世人命如草芥。
若是手里没了权柄,若是没了这层官皮护着,这满院的老小,在这兵荒马乱的边境,能有几分活路?
那徐三甲既然能把指挥使的位子送到他手里,自然也能送给旁人。
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谭景泰凝视着孙儿良久。
那是蛰伏多年的老狼,重新露出了獠牙。
他缓缓弯下腰,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孙儿的顶,掌心温热。
“小城乖,这棋,改日再下。”
“备马!”
老仆一怔,下意识抬头。
“老爷,这时候要去哪?”
谭景泰猛地直起腰杆,那一瞬间,原本佝偻的身躯竟显得有些巍峨。
“去参将府,找王杉!”
既然躲不过,那就入局!
……
安源城,守备官厅。
书房内,文书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焦躁。
徐三甲端坐在大案之后,眉头微锁,手中朱笔不停。
周仁快步入内,抱拳行礼,语极快。
“大人,韩教头那边传话来了,第一批新卒的队列操练已毕,明日便是实战演练。”
“后日,第二批新卒开训,韩教头请您届时务必去阅视一番,以此振奋军心。”
徐三甲笔尖未停,头也不抬。
“准。”
“告诉韩飞,练兵如炼钢,火候要足,不可操之过急,但也别给我练成花架子。”
周仁领命。
“还有一事……乌重辙那个大嗓门又在外面嚷嚷了,说是修缮水泉堡的银子见底了,粮草也接不上,正堵着门要钱呢。”
徐三甲揉了揉有些胀的眉心,将朱笔搁在笔架上。
这管家当真是不好当。
两千多两银子听着多,真撒进这军队建设的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告诉那个莽夫,要钱没有,要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