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几条长凳。
卫岑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在寂静的堂屋里出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在他身前,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书生垂而立,面色苦,额角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卫大人,此事若无提督大人的手谕,小人着实难办。”
书生声音干涩,带着几分挣扎。
他是陆寿。
这重山关总兵府里,谁都知道梁储总兵身边有个跟了三十年的老书童,为人木讷,只知研墨铺纸,是个闷葫芦。
却无人知晓,他是秘武卫埋在边关最深的一根钉子,代号影子。
三十年,这根钉子从未启用,甚至连陆寿自己都快忘了这层身份,只当自己是个本分的文书。
谁曾想,今日却被眼前这位年轻的煞星找上门来。
卫岑也不接话,甚至懒得抬眼皮看他。
只是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黑沉沉的铁牌,随手往案上一扔。
“当啷!”
铁牌在桌面上打了个转,停在陆寿眼皮子底下。
令牌正面,背面却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名字。
陆华。
陆寿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当年送他入关的恩主,也是秘武卫上一任镇北司掌印,更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敢违逆的人。
见牌如见人。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逼宫。
沉默良久。
堂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陆寿那挺直了三十年的脊梁,终于缓缓弯了下去。
“小人……遵命。”
卫岑冷笑收起令牌。
“去吧,别让徐大人久等。”
……
总兵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梁储那略显佝偻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疲惫。
这位镇守重山关多年的老将,此刻正对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愁。
陆寿如往常一般,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熟练地研墨、剔亮灯芯,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
梁储揉了揉眉心,突然开口。
“陆寿。”
正在研墨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小的在。”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记性向来最好。”
梁储拿起一份公文,那是松州卫参将王杉递上来的折子,上面赫然写着举荐谭景泰接任指挥使。
“这松州卫同知谭景泰,是个什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