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双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偶尔闪过难以捉摸的光。
离了指挥使司,徐三甲又去见了参将王杉。
王杉是个典型的武夫,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凿。
他拿着周芷的亲笔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又抬头盯着徐三甲看了半晌。
那眼神,打量来打量去。
最后,只蹦出来硬邦邦的一句话。
“尽快赴任,莫要在嘉城耽搁。”
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徐三甲面上恭敬应承,心里却像是明镜似的。
这嘉城的水,浑着呢。
这两人一个笑面虎,一个冷面鬼,却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安源州那个坑,不好填。
在嘉城歇了一晚,次日清晨,车队再次启程。
安源州城离嘉城极近,不过五十里地。
日头刚爬上中天,那巍峨的城墙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比起迎河堡的土墙,这州城的城墙高耸坚固,青砖包砌,透着股子森严气象。
徐三甲勒马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
从三品守备,这身皮,就是权力的象征。
南门外,早已列了一队人马。
那是守备官厅下属的武官们。
徐三甲目光微凝。
按理说,新官上任,下属理应出城十里相迎,再怎么也得毕恭毕敬。
可眼前这帮人……
站得稀稀拉拉,甚至有人还在交头接耳,哪里有半点恭敬的样子?
为一人,骑着一匹黑鬃马,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满脸横肉,络腮胡子如钢针般炸开。
身上那件正五品的熊罴绣服,被那身板撑得紧绷绷的。
千户官。
见徐三甲的车队到了近前,这黑脸汉子也不下马,只是懒洋洋地在马背上拱了拱手。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跟街边卖炊饼的打招呼。
“卑职安源卫千户曹莽,拜见徐大人。”
竟有几分戏谑话音落地,他身后那那十几名百户、总旗,竟无一人开口,只是一个个抱着膀子,用一种审视、玩味,甚至是挑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新来的顶头上司。
连句参见大人都没有。
徐东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怒火喷涌。
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徐三甲抬手,止住了儿子的躁动。
他双眸微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这群骄兵悍将脸上一一扫过。
风骤冷,气氛紧绷如弦。
徐三甲嘴角的笑意未减,却根本没往曹莽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这堵黑墙,投向了后面那群缩头缩脑的文职小吏。
视线如刀,刮得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