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示敌以弱,引蛇出洞,硬是把胡人骗得以为重山关兵力空虚,这博尔哈才敢分兵来攻打咱们这些小堡。”
“等到胡人主力攻城受挫,久攻不下,士气低落之时,那藏在山里的伏兵如猛虎下山,直插胡人中军大帐!”
“那一夜的大火,便是梁侯爷的杰作!”
徐三甲手中动作一顿,终于动容。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城府。
这就是大夏朝的边关宿将么?
哪怕自己身怀灵泉这等逆天改命的金手指,在战场厮杀上或许能以一当百,但论起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略,论起这份拿几万将士性命做赌注的胆魄,自己差得太远。
在这等老狐狸面前,若是稍有不慎,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徐三甲放下硬弓,缓缓起身,面朝重山关方向,神色肃然。
“侯爷谋深似海,胆魄群,真乃名将之风。”
“我不如也。”
这一刻,那因连战连捷而滋生出的骄矜之气,被这当头一棒彻底击碎。
这天下英杰何其多,切不可小觑了天下人。
赵骁还在那喋喋不休地感叹着侯爷的神机妙算,徐三甲却已收拾好心情。
无论上面神仙怎么打架,他只要守好这一亩三分地,护住这徐家村的一众老小。
……
赵骁带着战功和满腹惊叹走了。
徐三甲遣尽骑兵,四出哨探,直到确认胡族主力真的已经远遁漠北,这才下令全军拔营,回返迎河堡。
这一路,气氛沉闷。
胜利的喜悦被伤亡的惨重冲淡了大半。
二百四十八个名字。
那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那是二百四十八个活生生的人,是二百四十八个家庭的顶梁柱。
三月初三,清明未至,雨纷纷。
迎河堡西面的山坡上,新翻的黄土触目惊心。
一座座新坟自山脚蔓延开去,密密麻麻,宛如沉默的方阵。
纸钱漫天飞舞,哭声震动荒野。
徐三甲一身素缟,立在最前列。
身后,是全堡的官吏,是幸存的士卒,是失去了丈夫、儿子、父亲的百姓。
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简陋的木碑。
那是以前跟他喝酒吹牛的王二狗。
那是刚娶了媳妇还没来得及圆房的李铁柱。
那是总喊着要跟他学射箭的小六子。
如今,都躺在了这冰冷的泥土里。
一将功成万骨枯。
书上这轻飘飘的七个字,此刻却重如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乱世,想要活下去,想要让身边的人活下去,就得拿命去填,拿血去换。
徐三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一碗酒,缓缓洒在地上。
“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