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西斜。
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碾压声。
徐三甲刚从校场下来,一身汗气未消,抬头望去,紧绷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来了。
二十几辆大车排成长龙,车辙印压得极深,显然装满了沉甸甸的粮食。
打头的汉子身材魁梧,面相憨厚,正是大儿子徐东,默默地推着。
车队后面,是一群妇孺。
赵氏怀里抱着东西,孙氏牵着孩子,徐楠像只欢快的小鹿,还有那几个徒弟……
举家搬迁。
“爹!”
徐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粮食到了,家里人也都带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
但徐三甲听得懂。
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自己手里。
后院瞬间热闹起来。
儿媳妇赵氏领着一大家子人齐齐跪拜。
“给公爹请安!”
“给爷爷磕头!”
徐承虎那虎头虎脑的小子,挣脱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来抱住徐三甲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喊着爷爷。
徐三甲的大手在那颗虎头虎脑的小脑袋上揉了揉,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二儿媳孙氏的身上。
这妇人眼底乌青,神色虽强自镇定,但那双总是往营门口飘忽的眼睛,藏不住心事。
她在找徐西。
“别看了。”
徐三甲声音温醇,如同一碗热汤灌下去,瞬间驱散了孙氏心头的寒意。
“老二在建宁卫办事,那是正经差事。我已经让人递了信,明儿个一早,他就回来。”
孙氏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紧绷的弦,松了。
她盈盈一福,声音有些哽咽。
“媳妇……多谢爹体恤。”
这世道,男人在外头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有个准信儿,就是天大的恩赐。
徐三甲摆摆手,并未多言。
这一路风餐露宿,妇孺老幼皆是满面尘霜,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老三,带你大嫂二嫂她们去后院,早就收拾好了。”
“好嘞!”
徐北应了一声,领着一众家眷往后院去。
迎河堡原本就是军事重镇,官衙后院宽敞得很,比起徐家村那几间土坯房,简直是云泥之别。
大房、二房、小女儿徐楠,连带着几个徒弟,哪怕一人一间都绰绰有余。
不过半个时辰,后院便有了烟火气。
……
堂屋。
徐东去而复返。